江澄牵着毓云的手腕,步履沉稳,沿着大梵山蜿蜒的青石小路缓步往下走。
山间的清风一路追随,拂过两侧丛生的草木,带起簌簌轻响,驱散了山林高处的凛冽凉意。
下山的路途比上山时轻松许多,坡度平缓,路面平整,不用费力攀爬。
只是毓云方才一路徒步上山,早已走得双腿酸胀,此刻跟着他快步下山,小腿依旧带着隐隐的酸软疲惫。
她被江澄轻轻牵着,脚步放得慢悠悠的,视线随意扫过沿途的山野景致,心底却一直惦记着不要再折返上山。
一路行至山脚,喧嚣的山林气息彻底褪去,眼前豁然开阔。
大梵山山脚下搭着一处简陋朴素的临时小茶摊,是山间往来行人为歇脚解渴搭建而成。
茶摊支着老旧的木质棚架,铺着一层薄薄的茅草,遮阳挡风,简简单单摆放着几张木桌木凳。
桌上放着粗瓷茶壶与倒扣的茶碗,摊主是一位淳朴的山间村民,守着茶摊安静忙活,往来的修士与路人大多会在此驻足歇脚。
江澄带着毓云走到茶摊边,松开了牵着她手腕的手。
他抬手指了指桌边干净的木凳,示意她落座休息。
毓云顺势乖乖坐下,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小腿,眉眼间带着一丝松弛的惬意。
奔波了大半日,总算能安稳坐下来歇一口气。
江澄在她对面的木凳落座,抬手唤来摊主,点了两杯清茶。
不多时,摊主便端着两把粗瓷茶壶、两只干净茶碗走了过来,将茶水稳稳摆在木桌上,随后退到一旁忙活。
澄澈的清茶盛在白瓷碗中,冒着淡淡的温热水汽,清浅的茶香缓缓散开,驱散了行路的燥热与疲惫。
毓云抬手支着下巴,看着面前的茶水,想起方才来回奔波的山路,心底满是后怕。
她抬眸看向对面静坐饮茶的江澄,清甜的嗓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开口询问。
“我们现在已经到山脚下了对吧?”
江澄指尖搭在茶碗边缘,闻言淡淡抬眼,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
“嗯。”
毓云眨了眨清澈的眼眸,继续追问,语气里满是期盼。
“那待会儿我们应该不会又重新上山了吧?”
“我真的走不动啦,山上的路好远好难走,再爬一次我双腿都要废掉了。”
她微微瘪着嘴,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撒娇与无奈。
江澄看着她一副畏累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转瞬便恢复了惯有的清冷神色。
他端起茶碗,浅抿一口清茶,语气平淡笃定。
“不会。”
简单两个字,稳稳落定了毓云悬着的心。
她瞬间眉眼舒展,露出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那就好哦。”
“我还生怕等下又有事情,要急匆匆跑回山上。”
“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休息,真的太舒服了。”
毓云放松了身子,随意靠在椅背上,目光闲散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茶摊周遭行人稀少,山野安静,只有风吹草木的轻响,格外闲适。
两人安静静坐片刻,远处山道缓缓走来一抹皎白身影。
蓝忘机一身素雅蓝氏校服,身姿端正如松,步履轻缓,独自一人从山间走出,径直朝着山脚的茶摊而来。
他应当是遣走了一众小辈,独自下山歇息。
方才江澄与毓云离开山腰之后,蓝思追与蓝景仪一众蓝家小辈,便遵照宗门历练规矩,留在了大梵山林间,专心搜寻食魂邪物的踪迹,认真完成狩猎任务,并未跟随下山。
转瞬之间,原本还有些许人声的茶摊,彻底陷入了一片诡异又凝滞的安静。
江澄静坐原位,神色冷淡,视而不见,没有半点主动搭话的意思。
蓝忘机走到茶摊一侧,寻了一处无人的空位安静落座,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让周遭的空气愈发安静。
两人本就气氛微妙,互不言语,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整片茶摊只剩下风吹茅草的轻响,安静得让人有些不自在。
这般沉默压抑的氛围,对旁人而言或许是常态,可天性话多、性子活泼的毓云,根本耐不住这般死寂的安静。
她不习惯陌生人之间拘谨沉默的相处方式,也看不懂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气氛。
只觉得坐着不说话太过无聊,浑身都不自在。
毓云耐不住沉寂,当即侧过身子,微微歪着脑袋,整张脸正对着对面的江澄,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主动找话打破沉默。
她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慢悠悠饮水的模样,心底忽然冒出一个直白又纯粹的念头,毫无顾忌地开口问道。
“你一直坐在这里不停喝水。”
“待会儿喝多了茶水尿急怎么办啊?”
她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又认真,全然没有觉得不妥。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难不成要就地解决嘛?”
直白的话语清脆落地,瞬间打破了茶摊凝滞的安静。
江澄指尖一顿,原本平稳端着茶碗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眉心狠狠一蹙,眉眼间瞬间染上几分无奈与愠色,清冷的目光沉沉落在毓云身上。
语气带着明显的训斥与不赞同,音色沉了几分。
“姑娘家,说什么粗鄙的话。”
毓云闻言,满脸茫然,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眨巴着清澈的眼眸,一脸无辜地看着神色严肃的江澄,语气满是不解,理直气壮地反问回去。
“这哪里粗俗了?”
“我就是正常问问而已啊。”
“喝水喝多了想上厕所是很正常的生理事情,又不是什么奇怪的话。”
“大家都是正常人,都会有这种情况的,怎么就粗鄙了呀?”
她微微前倾身子,眼神真挚,满心都是疑惑,完全不理解江澄为何会因为这两句话动怒蹙眉。
“难道你们这里的人,就不用喝水不用如厕了吗?”
“要是真的尿急了,这里又没有别的地方,难道要一直憋着吗,憋着多难受啊。”
毓云一连串的问题软糯又直白,句句都是真心疑惑,没有半分戏谑恶意。
只是这般直白坦荡的话语,落在素来注重世家仪态、恪守规矩的江澄耳中,格外大胆突兀。
茶摊之内,气氛再度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