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对峙僵局,被毓云软软的一句告白彻底打破。
原本凝滞紧绷的空气,骤然松垮下来,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消散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意识落在了突然出现的毓云身上。
蓝思追神色温和,眼底带着几分诧异,安静看着这位凭空出现在大梵山的陌生少女,没有出声打扰。
蓝景仪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地来回打量着毓云和江澄,心里满是疑惑,完全不清楚这突然冒出来的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唯有蓝忘机身姿依旧端正如松,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毓云,转瞬便落回身前的江澄身上,神色沉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江澄站在原地,听着身侧少女直白又纯粹的话语,心口莫名微动。
他压下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硬淡漠。
他没有再理会身前僵持的对峙,缓缓转过身子,侧目冷冷看向立在不远处的蓝忘机。
四目相对,无声交锋。
江澄唇角紧抿,喉间溢出一声清晰又冷冽的冷哼。
这一声冷哼,带着十足的不悦与挑衅,也是他对方才蓝忘机私自禁言金凌、擅自破坏金凌猎网之事,最直白的态度回应。
两家长年立场微妙,纠葛不断,今日之事本就各有说辞,江澄本打算寸步不让,执意讨要一个公允的说法。
可毓云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让他无意再继续这场无谓的对峙。
他懒得再与蓝忘机多费口舌争辩分毫,当即转头,目光狠狠扫向一旁尚且僵立、满脸憋屈的金凌。
金凌此刻还处在被禁言的状态里,嘴巴张合无声,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全程盯着自家舅舅看热闹,早已忘了方才的恼怒。
江澄看着外甥这副不争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心头火气顿时又上来了。
他眉眼一沉,语气严厉凌厉,字字铿锵,带着宗主独有的威严气场。
“还不快去狩猎。”
他向前半步,目光死死锁住金凌,语气加重几分,带着实打实的威慑力。
“今日若是狩猎不到山中作祟的食魂邪物,我定打断你的腿。”
这句话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严厉又强势,瞬间将金凌心底所有的看热闹心思彻底打散。
金凌浑身一僵,瞬间收起脸上所有好奇神色,再也不敢肆意张望。
他被自家舅舅严肃的模样吓得心头一紧,纵使口中依旧无法出声,心底却憋着一肚子的气。
金凌鼓着腮帮子,满脸委屈又气恼,心里默默埋怨着江澄的严厉,又不敢有半点反抗。
他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过身去,气呼呼地甩着衣袖,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快步走去,准备专心搜寻食魂踪迹。
看着金凌愤愤离去的背影,江澄眼底的厉色稍稍褪去,却并未彻底放松。
他视线看似随意扫过周遭山林,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实则若有似无,轻轻飘向了山道侧边僻静的树下。
那处树荫浓密,绿草萋萋,一头老驴懒洋洋地垂着脑袋,低头啃食着地上的青草,模样闲散又慵懒。
驴身侧边,斜斜靠着一个身形随意、衣衫朴素的男子。
那人脸上戴着一张粗糙的面具,遮住了整张面容,看不清真实眉眼与神色,周身气息散漫松弛,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是偶然路过山间的寻常散修。
可江澄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的瞬间,心底便已然笃定。
这不是旁人。
这具躯体是莫玄羽,可藏在面具之下、居于这具身躯之内的魂魄,是阔别世间十六年,借由莫玄羽献祭归来的夷陵老祖,魏无羡。
时隔多年未见,故人归来,却偏偏是以这般隐秘又狼狈的模样,藏于面具之下,隐于人群之中,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江澄静静看着那道散漫随性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旧怨,有疏离,有经年不散的隔阂,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了然。
多年执念,多年纠葛,一朝再见,只剩荒唐。
片刻之后,江澄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嗤笑。
那笑声轻浅短促,带着嘲讽,带着漠然,也带着彻底的释然与疏离,转瞬便消散在山间清风里。
他不再多看那道身影一眼,半分留恋也无。
下一秒,江澄直接侧身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扣住毓云纤细的手腕。
他力道克制温和,不重不轻,恰好能稳稳牵着人,又不会让她觉得束缚难受。
不等毓云反应过来,他已然转身,牵着她的手腕,抬步朝着下山的青石小路缓步走去。
两人并肩朝着山下而行,远离了山腰所有的人和纷争。
毓云被他牵着往前走,脚步匆匆,方才爬山上来本就走得腿脚酸软,还没来得及歇上片刻,又要立刻下山。
她微微蹙着眉,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不情愿的撒娇意味。
“又下山呀。”
她轻轻晃了晃被牵着的手腕,眼底满是无奈。
“能不能不下去,我好累,想在山上歇一会儿。”
江澄步伐未停,背影挺拔冷肃,语气平淡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行。”
短短两个字,干脆利落,直接回绝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毓云抬眸望着他冷硬的侧脸,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她没有继续撒娇纠缠,只是微微撇了撇粉嫩的唇瓣,眼底的细碎委屈尽数藏起,乖乖软声应下。
“好吧。”
山间清风掠过,吹动两人衣袂翻飞,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顺着蜿蜒的下山小路,一步步远离喧嚣林立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