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茶家的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桃树。此时正值暮春,桃花已谢,结了青涩的小桃子。
沈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阿茶正蹲在井边洗衣服。她卷着袖子和裤腿,露出白皙的小臂和小腿,沾了点泥点,像只小花猫。
“阿渊哥!”阿茶看见他,眼睛一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你回来啦!饭我都热了三遍了!”
沈渊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脸,方才与魔仆对峙时的戾气瞬间消散。
“嗯。”他应了一声,走到井边,拿起瓢舀了瓢水洗手,“不是让你在屋里待着吗?”
“屋里闷嘛。”阿茶嘟囔着,凑过来好奇地打量他,“阿渊哥,你手上怎么有灰?是不是打架了?”
沈渊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手:“没有,就是弄脏了。”
他不能告诉她,刚才他差点就在这个院子里,把那个魔仆的残魂彻底碾碎。
“对了阿茶,”沈渊转移话题,“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村里走动?”
“陌生人?”阿茶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没有诶……哦对了,前两天有个卖货郎来过,长得怪模怪样的,眼睛是红色的,吓了我一跳。”
沈渊眼神一凛:“红色眼睛?”
“嗯!不过娘说他是得了红眼病,不吉利,让我离远点。”阿茶不以为意,“阿渊哥,那个卖货郎有问题吗?”
“没事。”沈渊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看见这种人,立刻回家,把门关好,知道吗?”
“知道啦!”阿茶拍拍胸脯,“我又不傻。”
沈渊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心里却沉甸甸的。
那个红眼卖货郎,绝不是普通的魔仆。魔尊既然派人来了,说明他们已经找到了下界的办法。这一世,他不仅要护阿茶周全,还要找出魔族在凡间的据点。
夜深了。
阿茶早已睡下,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渊却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他的神识铺开,笼罩了整个村落。这一世他没有仙力,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警戒。
忽然,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传来!
“嗖——”
一枚乌黑的毒针,直刺阿茶房间的窗户!
沈渊猛地睁眼,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毒针。
“咄!”
毒针被他捏得粉碎。
“出来。”他冷声道,目光投向院墙外。
黑暗中,走出一个红着眼的矮胖男人,正是白天的卖货郎。
“啧啧,反应真快。”卖货郎阴恻恻地笑,“不愧是当年的刑罚帝君,哪怕没了神力,这身手也是凡人比不了的。”
“魔尊派你来,就是为了试探我?”沈渊淡淡问。
“试探?”卖货郎咧嘴,“是让你看看,就算你现在是凡人,也护不住这株花妖!”
他猛地拍向地面!
“轰隆——!”
整个院落瞬间塌陷,无数黑色的藤蔓破土而出,那些不是普通的藤蔓,而是带着剧毒的魔化植物,每一根都朝着阿茶的房间缠去!
“找死!”
沈渊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阿茶房门前,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破!”
没有华丽的神光,只有纯粹的力量。那是他在凡间磨砺出的、属于凡人的体魄之力,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黑色的藤蔓寸寸崩断,化为黑烟消散。
卖货郎大惊失色:“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沈渊已经欺身而上,一拳轰在他的胸口!
“噗——”
卖货郎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棵桃树才停下,口中鲜血狂喷。
“咳咳……你……你到底是谁……”卖货郎惊恐地看着他。
沈渊一步步走过去,月光洒在他身上,明明穿着粗布衣裳,却仿佛披着帝袍。
“告诉你的主子。”
他俯下身,在卖货郎耳边轻声道。
“这一世,她若少一根头发,本君便屠尽魔渊七十二城。”
“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下。”
卖货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渊站在原地,缓缓直起身。
他回头看向阿茶的房间,窗户纸上映出她熟睡的剪影。
还好,她没被吵醒。
沈渊走到桃树下,看着满树的青桃,轻轻叹了口气。
“阿茶。”
他低声唤她,尽管知道她听不见。
“这一世,我会做个最好的兄长,也会做你最坚实的盾。”
“哪怕为此与整个魔界为敌,也在所不惜。”
夜风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迟来的雪。
沈渊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花瓣在他掌心,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是他残存的神力,也是他对她,永不磨灭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