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霭还未散尽,宫本慧子攥着食盒的指尖沁出冷汗,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小心翼翼的小鹿,贴着宪兵司令部的院墙根往前走。她特意绕开正门的岗哨,从侧门的小巷迂回,心里既怕被哥哥的人撞见,又怕赶在叶冲忙公务前错过送食盒的时机,胸口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宫本苍野安排的暗哨早已潜伏到位——司令部对面的杂货铺二楼,有双眼睛死死盯着办公楼入口;院墙拐角的树荫下,伪装成小贩的士兵低头摆弄着货品,余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过往来行人;就连办公楼走廊的尽头,也有一名勤务兵假借打扫之名,守在叶冲办公室附近,寸步不离。这些暗哨藏得隐蔽,寻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出叶冲常年潜伏练就的敏锐直觉。
叶冲一早便察觉到了异样。刚踏入司令部,他就感觉有道若有若无的目光黏在身上,走进办公楼,那名格外殷勤的勤务兵太过反常,平日里打扫走廊都是速战速决,今日却反复擦拭他办公室门口的地砖,眼神总往门缝里瞟。叶冲心头了然,宫本苍野终究是按捺不住,开始全天候监视了。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办公室门,没有立刻关门,而是故意将文件散落在门口,弯腰捡拾时,余光扫过走廊尽头,看清了那名勤务兵慌乱躲闪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宫本苍野想玩,那他就陪对方演到底,越是被监视,越要表现得无懈可击。
叶冲刚整理好文件坐下,门外就传来极轻的、两下顿一顿的敲门声,节奏是慧子独有的。他立刻起身开门,果然看见慧子站在门口,小脸涨得通红,额角沾着细汗,食盒紧紧抱在怀里,眼神慌慌的,快速扫了一眼走廊,才压低声音道:“叶冲哥哥,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怎么跑这么急,慢点没关系。”叶冲侧身将她拉进办公室,迅速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伸手擦去她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心疼,“外面有暗哨,你不该这个时候过来,太危险了。”
慧子身子一僵,满眼惊讶:“叶冲哥哥,你知道有人监视你?”她连忙把食盒塞到他手里,小手按住食盒夹层的位置,急切又小声地说,“我昨晚听到哥哥和人说话,他让手下二十四小时盯着你,还要查你以前的事……我给你放了东西在里面,你一定要看!”
叶冲心头一震,看着慧子眼底的急切与担忧,暖意与酸涩交织涌上。这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冒着被哥哥发现的风险,不顾一切来给他报信,这份纯粹的善意,在这尔虞我诈的孤岛之上,比任何珍宝都珍贵。他轻轻拍了拍慧子的手,沉声应道:“我知道了,多亏了你,慧子,你放心,我会小心。”
慧子还想再说什么,外面传来走廊传来脚步声,是那名监视的勤务兵在试探。她立刻慌了神,怕耽误太久连累叶冲,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小声说:“我得赶紧走了,叶冲哥哥,你千万保重,一定要看食盒里的东西!”说完,她不敢多留,轻轻拉开一条门缝,见没人注意,一溜烟跑出了办公楼,顺着原路匆匆赶回宅邸。
叶冲握着手里温热的食盒,站在门后静立片刻,确认外面的勤务兵没有察觉异常,才回到办公桌前。他先将办公室的窗户半开,故意把几份军务文件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营造出专心处理公务的样子,随后才慢慢打开食盒。
上层是摆放整齐的饭团和樱花糕,香气依旧,他伸手摸向食盒夹层,果然摸到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纸条是普通的便签纸,上面没有文字,只有慧子亲手画的简笔画:一只振翅的蝉,旁边画着一只圆溜溜的眼睛,眼睛旁边还打了个小小的叉。
叶冲盯着这幅画,瞬间明白了慧子的用意。蝉是他,眼睛是监视的人,打叉便是让他小心提防、避开监视。稚拙的笔触,笨拙却真诚的暗语,没有丝毫专业暗号的痕迹,却直白得让人心头发热。他将纸条小心翼翼折好,藏进钢笔笔帽的夹层,和之前的密信放在一起,这份来自慧子的心意,是危机中的护身符,更是他不能辜负的牵挂。
他知道,此刻办公室外、司令部内外,全是宫本苍野的眼睛,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监视之下,绝不能有任何异常举动。叶冲拿起饭团,慢慢吃着,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文件,看似专注,实则大脑飞速运转:宫本苍野的监视已经摆到明面上,往后传递情报、联络组织会变得异常艰难,必须先想办法甩掉这些尾巴,同时找出潜伏在暗处、配合宫本苍野栽赃他的内鬼。
正思索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副官的声音传来:“叶少佐,宫本少佐请您去会议室,商议城内治安巡查事宜。”
叶冲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宫本苍野这是迫不及待要当面试探了。他整理好军装,将钢笔揣进兜里,沉声应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开门时,他刻意放缓脚步,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勤务兵,对方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拖地,眼底的慌乱却暴露无遗。叶冲不动声色,径直朝着会议室走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宫本苍野与佐藤大藏的对话声,语气里满是对地下党残余势力的忌惮。
走进会议室,宫本苍野果然坐在一旁,眼神锐利如刀,直直落在他身上,毫不掩饰监视的意味。佐藤大藏见他进来,开口道:“叶君,苍野,近期城内地下党活动虽有所收敛,但依旧不可掉以轻心,我打算安排两人分头带队巡查,叶君负责东区,苍野负责西区,务必排查所有可疑人员,守住香岛治安。”
“是,将军。”两人齐声应答,目光在空中相撞,空气中瞬间燃起无形的硝烟。
宫本苍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叶少佐负责东区,那里鱼龙混杂,可要多加小心,别再像上次押送鱼鹰一样,出了岔子可就不好交代了。”
“宫本君放心,东区巡查我定会尽心尽责,倒是宫本君,西区靠近码头,人员流动大,更需谨慎,别再让可疑人员钻了空子。”叶冲语气平淡,不卑不亢,一句话堵得宫本苍野语塞,只能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会议结束后,叶冲刚走出会议室,就注意到那名勤务兵跟在身后不远的位置,亦步亦趋,死死盯着他的动向。他心中冷笑,径直走向卫生间,在隔间里静立片刻,确认对方守在门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硬币,顺着通风口扔了出去,硬币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门外的勤务兵以为叶冲要从通风口传递消息,立刻快步跑向通风口查看,趁着这个空隙,叶冲猛地推开隔间门,快步走出卫生间,绕到走廊另一侧的楼梯,快速下楼,彻底甩开了这名监视者。
他没有立刻去东区巡查,而是驱车来到司令部附近的一处街角杂货铺,这里是组织备用的临时联络点,店主是自己人。叶冲走进杂货铺,借着买烟的空隙,用极小的声音对店主说道:“近期被宫本苍野全天候监视,联络不便,帮我传信给青竹,暂停所有线下接头,改用无线电联络,另外,暗中调查军火库那名年轻士兵,查清其底细。”
店主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将一包香烟递给叶冲,没有多余话语,全程像普通的买卖交易。
叶冲接过香烟,转身走出杂货铺,重新驱车前往东区巡查,神色恢复如常。此时,那名被甩开的勤务兵才发现跟丢了目标,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跑回司令部汇报,宫本苍野得知后,气得砸了桌上的茶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重新增派暗哨,加大监视力度。
回到司令部时,已是傍晚,叶冲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纸条与平安扣,想起慧子担忧的小脸,心头泛起一阵暖意。他拿起慧子送来的食盒,打算明日找机会还给她,顺便给她带一盒街边的桂花糕,兑现之前的承诺。
而宫本宅邸内,慧子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着司令部的方向张望,生怕叶冲没有看到纸条,没能躲开监视,被哥哥抓住把柄。直到傍晚时分,佣人说看到叶冲的车回到了司令部,看着平安无事,她才长长松了口气,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放下。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往后的日子,只能默默祈祷叶冲哥哥平安顺遂。
夜色渐浓,宪兵司令部的暗哨依旧坚守岗位,监视着叶冲办公室的灯火,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叶冲尽收眼底。这场监视与反监视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内鬼的线索、宫本苍野的阴谋、潜伏的危机,交织成一张大网,而叶冲握着慧子送来的微光,在黑暗中稳步前行,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