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司令部的审讯室灯火惨白,映得墙面泛着冷意。佐藤大藏坐在主位,指尖叩击着桌面,目光扫过站在堂下的叶冲与宫本苍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城郊岔路口的惨败,不仅让鱼鹰被救走,更折损了近十名精锐士兵,数辆军车受损,香岛日军的颜面,几乎被彻底踩碎。作为直接负责人,宫本苍野难辞其咎,而叶冲这个“同车同僚”,更是成了最大的疑点。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佐藤大藏的声音带着怒意,重重拍了下桌面,“鱼鹰被救,车队遇袭,你说只是意外?苍野,你亲眼所见,叶冲打翻水壶纯属意外?”
宫本苍野猛地抬头,眼神猩红,死死盯着叶冲:“将军,绝非意外!他就是故意的!那三声敲击桌面的声响,就是给地下党的信号!我亲眼看到他的动作,只是当时被水渍干扰,没能立刻抓住!”
“宫本君,口说无凭。”叶冲垂着手,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却字字清晰,“当时车厢内空间狭小,我失手打翻水壶,慌乱中确实碰了桌面,发出声响,却绝非什么信号。你仅凭猜测,便指认我是秋蝉,未免太过草率。若没有证据,我定会向将军申诉,还我清白。”
他的话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审讯室里一时陷入沉默,日军士兵面面相觑,无人敢插话。佐藤大藏皱着眉,看向叶冲的眼神带着审视,却也没有立刻定罪——毕竟,确实没有叶冲传递信号的直接证据,宫本苍野的指控,全凭主观判断。
“好了。”佐藤大藏终是开口,压下心头火气,“此次押送失败,苍野你布防不周难辞其咎,罚你闭门思过三日,彻查暗哨漏洞;叶冲你虽无实证,但全程在场,亦有失察之过,罚俸一月,即日起,暂停一切外勤,留在司令部处理文书,听候调查。”
这个结果,让宫本苍野瞬间炸了:“将军!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他就是秋蝉!”
“苍野!”佐藤大藏厉声喝止,“没有证据,休要胡言!此事到此为止,三日之后,我要看到你的调查报告,叶冲也要继续配合调查,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宫本苍野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违抗佐藤的命令,只能狠狠瞪着叶冲,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叶冲微微颔首,神色淡然:“遵令。”
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阴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宫本苍野停下脚步,一把拽住叶冲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叶冲,你别得意。这次只是暂时放过你,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拆穿你的真面目,到时候,我会亲手送你去见天皇!”
“宫本君,拭目以待。”叶冲轻轻抽回手臂,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袖,语气平静,“我也会等着,看你能否拿出所谓的‘证据’。”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看宫本苍野一眼。身后,宫本苍野的怒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却再也无法动摇他分毫。
这场危机,终究是险之又险地渡了过去。可叶冲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宫本苍野绝不会善罢甘休,三日之后的调查报告,必然会针对他,而佐藤大藏的信任,也会因此出现裂痕。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突破口,巩固自己的地位,同时继续为组织传递情报,不能让宫本苍野抓住任何把柄。
叶冲回到办公室,刚关上门,就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湿,指尖还残留着宫本苍野力道的余温,心脏依旧在狂跳。刚才在审讯室里,每一秒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天边的云霞被染成橘红色,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鱼鹰被救,是好事,可随之而来的,是宫本苍野更严苛的监视与报复。他的处境,只会越来越难。
傍晚时分,叶冲处理完手头的军务,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司令部。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宫本慧子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依旧穿着那件粉色和服,小小的身影缩在阴影里,看起来格外孤单。
听到脚步声,慧子猛地抬头,看到叶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叶冲哥哥,你没事吧?我听说你们出事了,鱼鹰被救走了,哥哥回来发了好大的火,我好担心你……”
她的手轻轻抚过叶冲的手臂,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叶冲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暖,又泛起一阵愧疚。
“我没事,慧子,让你担心了。”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语气温和,“只是一点小误会,很快就会过去。”
“真的吗?”慧子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期盼,“哥哥说要调查你,会不会……会不会对他做不好的事?”
叶冲沉默了片刻,摸了摸她的头:“不会的,你哥哥只是一时生气,等他冷静下来,就好了。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让她卷入这场纷争。只能用温柔的谎言,安抚她小小的担忧。
慧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紧紧拉住他的手:“叶冲哥哥,我带你回家吧,我妈妈做了晚饭,我们一起吃。哥哥现在在书房生气,我去叫他,好不好?”
叶冲本想拒绝,他知道,去宫本宅邸,无异于自投罗网,宫本苍野见到他,只会更加愤怒。可看着慧子期盼的眼神,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他又无法拒绝。这个女孩,用最纯粹的善意,温暖着他在黑暗中的日子,他舍不得让她失望。
“好。”叶冲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宫本宅邸,一路上,慧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试图缓解气氛,说她做的樱花糕有多好吃,说家里的小猫又调皮了,叶冲静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心里的沉重,稍稍缓解了几分。
宫本宅邸的庭院里,灯火通明,却处处透着压抑。佣人看到叶冲,眼神都带着异样,纷纷低头退开。慧子带着他走进书房,宫本苍野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酒杯,里面的烈酒已经见底,桌上散落着文件,还有摔碎的瓷片。
看到叶冲,宫本苍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猛地起身,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还敢来?”
“哥哥!”慧子连忙挡在叶冲身前,对着宫本苍野摇头,“叶冲哥哥没有做错,你别生气,别对他动手!”
“让开!”宫本苍野厉声呵斥,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慧子吞噬,“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他是害死我们士兵、放走鱼鹰的凶手,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哥哥!”慧子哭着抱住他的手臂,“真的不是叶冲哥哥,你别冤枉他!我相信他,他是好人!”
叶冲轻轻拉开慧子,走到宫本苍野面前,神色平静:“宫本君,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会配合你的调查,也会找出真正的秋蝉,洗清我的嫌疑。但请你不要迁怒于慧子,她只是个无辜的女孩。”
“无辜?”宫本苍野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叶冲,又落在慧子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冰冷,“慧子,你太单纯了,被他的表象骗了。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是我们香岛最大的隐患!”
“我没有骗你!”慧子急得满脸通红,“叶冲哥哥对我很好,他不是坏人!”
叶冲看着兄妹两人争执,心头愈发愧疚。他轻轻拉了拉慧子的衣角:“慧子,你先出去,我和你哥哥有话要说。”
慧子看着叶冲,又看看哥哥,终究还是听话,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书房,关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两人对峙。
宫本苍野盯着叶冲,眼神阴鸷:“你以为,你能一直躲在慧子身后?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你就别想安稳度日。三日之内,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让你身败名裂!”
“我拭目以待。”叶冲语气平静,“只是宫本君,别为了栽赃我,忽略了真正的秋蝉,到时候,让他趁机作乱,损害的,是你的利益。”
这句话,戳中了宫本苍野的痛处。他猛地一怔,随即脸色更沉:“不用你教我做事!”
叶冲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宫本苍野:“宫本君,好好想想,为什么地下党能精准找到我们的布防,又能精准抓住你的漏洞。或许,你该怀疑的,不只是我。”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宫本苍野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叶冲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一直只盯着叶冲,却从未想过,或许还有其他内鬼,或许,他的布防,本就被人泄露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不可能!叶冲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一定是这样!
宫本苍野握紧拳头,眼底的怒火,又变得浓烈起来。
叶冲走出宫本宅邸,夜色已经笼罩了香岛,街头的灯火零零星星,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回头望向宫本宅邸的方向,书房的灯还亮着,想必宫本苍野还在纠结。
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在宫本苍野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或许,这能让他暂时分心,不再死死盯着自己,给他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而慧子,站在走廊的拐角,看着叶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哥哥和叶冲哥哥说了什么,只知道哥哥很生气,叶冲哥哥很辛苦。她小小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保护好叶冲哥哥,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她回到房间,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还有一枚亲手做的樱花书签。她把布包装进怀里,心里默默想着,明天一定要去司令部,给叶冲哥哥送过去,让他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夜色渐深,宪兵司令部里,叶冲回到办公室,坐在书桌前,拿出那枚平安符,放在手心。平安符已经被捂得温热,上面的绣纹,是慧子一针一线缝的,柔软的布料,带着她的温度。
他轻轻摩挲着平安符,眼神温柔。慧子的信任,是他在这满是阴谋的世界里,最珍贵的力量。他一定要活下去,不仅为了组织,也为了这个纯真的女孩,不让她失望,不让她受到伤害。
而他不知道,宫本苍野在书房里,已经开始暗中安排人手,调查叶冲的过往,同时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他和慧子的接触,也没有放过。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三日之期,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