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车队沿着香岛城郊的公路缓缓前行,五辆车子排成一列,前后装甲车开道护航,车身印着刺眼的日军徽章,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指挥车位于车队中间,车窗紧闭,隔绝了窗外的风景,车厢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冲与宫本苍野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窄小的茶几,两人都沉默不语,各怀心思。叶冲身姿挺直,双手放在膝头,神色平静,目光看似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实则时刻留意着宫本苍野的动静,还有车厢内两名暗卫的目光——那两人看似闭目养神,余光却始终锁在他身上,分毫不敢放松。
宫本苍野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叶冲,像是要从他平静的外表下,揪出隐藏的破绽。车厢内只有车辆行驶的轰鸣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的硝烟,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踱步,惊心动魄。
“叶少佐倒是镇定。”宫本苍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讥讽,“前方就是盘山公路,地势险峻,地下党很可能会动手,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叶冲收回目光,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淡无波:“身为军人,执行任务本就是分内之事,况且宫本君部署周全,暗哨密布,地下党就算有胆子来,也只是自投罗网,我有何可担心的?”
“最好是这样。”宫本苍野冷哼一声,眼神愈发冰冷,“我就怕,叶少佐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一样。毕竟,从你来到香岛,太多事情都太过巧合,我不得不防。”
这话已然是赤裸裸的怀疑,叶冲心中了然,却依旧神色坦荡:“清者自清,宫本君若是执意怀疑,我也无可奈何,唯有以行动证明自己的忠诚。”
两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暗卫坐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车队很快驶入盘山公路,道路狭窄崎岖,一侧是山壁,一侧是陡坡,视线受限,极易埋伏。宫本苍野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拿起车载对讲机,吩咐前后车辆提高警惕,放慢车速,谨慎前行。
叶冲的心跳微微加速,盘山公路过后,就是城郊岔路口,也就是修改后的营救地点。他悄悄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平安符,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紧绷的心绪稍稍安定。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窗外,计算着距离,等待最佳时机。
车队缓缓驶过盘山公路,视野豁然开阔,城郊岔路口近在眼前。远远望去,路口零星有几个樵夫、村民模样的人在劳作,正是青竹带领的地下党成员,伪装得毫无破绽。叶冲心中一紧,知道同志们已经就位,是时候行动了。
他刻意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装作看向前方路况的样子,右手悄悄伸向腰间的水壶——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壶身光滑,里面装满了水,是制造混乱的工具。
就在车队即将驶入岔路口的瞬间,叶冲猛地抬手,假装失手,将水壶狠狠打翻在茶几上,温水瞬间泼洒而出,溅湿了宫本苍野的军装,也洒在了车载电台上。
“抱歉,宫本君,失手了。”叶冲立刻开口,语气带着歉意,伸手想要去擦拭,实则故意挡住宫本苍野的视线,同时手指悄悄在桌下敲击,发出三声短促的轻响,这是约定好的行动信号。
宫本苍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叶冲!你干什么?!”他下意识地低头擦拭身上的水渍,又急忙检查电台是否损坏,一时之间,注意力全被打乱,无暇顾及其他。
车厢内的两名暗卫也瞬间起身,想要上前查看,却被慌乱的水渍和两人的争执挡住了脚步,动作慢了一拍。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岔路口瞬间响起枪声,青竹带领的地下党成员立刻行动,率先击倒路口的暗哨,子弹朝着押送车精准射去,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有埋伏!保护押送车!”日军士兵的呼喊声、枪声、车辆鸣笛声瞬间交织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宫本苍野脸色惨白,猛地反应过来,指着叶冲,眼神狠厉:“是你!你故意的!你就是秋蝉!”他立刻拔出手枪,对准叶冲,“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暗卫立刻上前,想要控制叶冲,叶冲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夺过一名暗卫的手枪,语气冰冷:“宫本君,休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失手打翻水壶,与埋伏无关,你无凭无据,休想冤枉我!”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宫本苍野怒不可遏,此刻他百分百确定,叶冲就是地下党,就是秋蝉,他扣动扳机,就要朝叶冲开枪。
叶冲迅速躲到座椅后方,车厢内空间狭小,两人对峙,子弹随时可能擦身而过,险象环生。
与此同时,青竹带领同志们趁着日军混乱,迅速逼近押送车,负责看守的日军士兵被一一击倒,他们用提前准备好的工具,快速撬开押送车的车门。鱼鹰手腕受伤,行动不便,被同志搀扶着,快速撤离,朝着旁边的树林跑去,那里是提前规划好的撤离路线,易守难攻,便于脱身。
“快!别让他们跑了!”宫本苍野看到鱼鹰被救走,气得双目赤红,再也顾不上对付叶冲,对着对讲机疯狂下令,让士兵全力追击,自己也推开车门,冲下车去,带着精锐士兵朝着树林追赶。
车厢内的暗卫见状,也立刻下车追击,只留下一名士兵看守叶冲。
叶冲知道,鱼鹰已经成功获救,任务完成了大半,眼下他必须尽快脱身,否则等宫本苍野折返,他再也无法辩解。他趁看守的士兵不备,快速出手,将其打晕,推开车门,也下了车。
现场一片狼藉,日军士兵死伤不少,车辆横七竖八,子弹呼啸而过,硝烟弥漫。叶冲没有跟随宫本苍野去追,而是假装指挥剩余士兵清理现场、救治伤员,神色镇定,仿佛刚才的混乱与他毫无关系。
他知道,青竹带着鱼鹰,定然已经安全撤离,宫本苍野就算追进树林,也只会扑空。这场营救,终究是成功了。
没过多久,宫本苍野带着士兵怒气冲冲地回来,树林里空无一人,早已没了地下党和鱼鹰的踪迹,他扑了个空,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揪住叶冲的衣领,眼神凶狠,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叶冲!就是你!你故意打翻水壶制造混乱,给地下党传递信号,放走鱼鹰,你就是秋蝉!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叶冲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语气坚定:“宫本君,说话要讲证据。我失手打翻水壶,纯属意外,地下党埋伏,是你布防不周,与我无关。你无凭无据,就想栽赃陷害,就算是佐藤将军面前,我也敢与你对质!”
他神色坦荡,条理清晰,加上现场没有任何他传递信号的直接证据,只有宫本苍野的猜测,即便宫本苍野怒火中烧,也无法直接定他的罪。
周围的日军士兵看着两人对峙,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劝阻。宫本苍野盯着叶冲,看着他毫无破绽的模样,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松开手,一把推开叶冲:“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拆穿你的伪装!”
叶冲稳住身形,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军装,神色平静:“我随时恭候。”
这场劫囚风波,最终以鱼鹰成功获救、日军无功而返告终。押送任务彻底失败,宫本苍野颜面尽失,心中对叶冲的恨意与猜忌,达到了顶点。
车队只能原路返回宪兵司令部,一路上,宫本苍野始终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叶冲,车厢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叶冲坐在车厢内,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平安符,心中松了口气。鱼鹰安全了,任务完成了,他虽然暴露了嫌疑,却终究没有被抓住把柄,算是险中求胜。
而此时的宫本宅邸,宫本慧子坐立不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朝着门口张望,手心全是冷汗。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叶冲哥哥是否平安,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煎熬。
她攥紧双手,心里一遍遍祈祷,叶冲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兑现承诺,回来陪她逛街。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天际,押送车队缓缓驶入宪兵司令部,这场惊心动魄的劫囚之战,暂时落下帷幕。可叶冲知道,这不是结束,宫本苍野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的潜伏之路,只会更加艰难,而他与宫本慧子之间,这份夹杂着立场对立的情愫,也将迎来更大的考验。
宫本苍野的复仇,即将来临,秋蝉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