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载岁月,在诡界无昼无夜的静默里,悄然铺展。归魂池畔的风,吹老了禁区边缘的石植,吹皱了池面的金波,却从未吹淡桃夭布下的怨气屏障。
她的身形,因长期以怨气温养魂体,愈发清冽如月下寒玉。昔日因对战守界神诡留下的深伤口,早已淡成浅痕,唯有腕骨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被规则利刃划过的印记,像一枚无声的勋章,刻着她与谢妄渊的羁绊。
归魂池中的魂影,也随岁月流转,发生着细微却真切的变化。
最初只是一缕飘忽的微光,如今已在池心凝出一道模糊的轮廓,肩线挺拔,眉眼深邃,依稀是谢妄渊昔日的模样。更细微的是,池面缓缓漾开一圈圈金色的纹路,像沉睡之人神魂深处,被唤醒的魂纹,正一点点勾勒出他原本的神魂形态。
这是魂体重聚的征兆。
桃夭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寸魂纹的浮现,都伴随着他残魂中一丝微弱的悸动。那悸动极轻,似风中残烛,却足以让她死寂的心湖,泛起经年未遇的波澜。
她依旧极少言语,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坐在池边,指尖轻触水面,让自身怨气与池水、与他的魂纹相融。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怕惊扰了这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支撑。
偶尔,归魂池的金波会骤然起伏,魂纹闪烁得愈发明亮,那是他的残魂在回应她的温养。每一次,桃夭的指尖都会微微一颤,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又被清冷覆盖。
她学会了在沉默里,与他“对话”。
会对着池中的魂影,轻声念出他曾说过的话——“我会一直守着你”;会在归魂池的金纹流转时,轻轻抬手,隔空拂过他的轮廓,像从前他护着她那样。
她的高冷,从未改变。可这高冷之下,是被岁月沉淀、愈发坚韧的执念。她守着他沉眠的魂,守着他燃魂相护的承诺,守着一场跨越千年的约定。
岁月再长,也磨不掉她心底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