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信任

舒言的书包背在左肩，陈思思的书包背在右肩，两个人走在一起，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走到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陈思思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没有存联系人，但她认得那个号码。

她的脚步顿住了。

舒言往前走了一步，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她。

"怎么了？"

陈思思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手心里，抬头笑了笑："没事，骚扰电话。"

舒言看着她。

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笑容还挂着，但眉心有一道极浅的褶痕，是她烦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她的手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追问。

他走到她身边，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风大了，"他说，"走吧。"

陈思思抬头看他。他没看她，侧脸在路灯下轮廓清晰，下颌线微微绷着——那是在克制着不问的表情，她太熟悉了。

她没说什么，裹紧了外套，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

"舒言。"

"嗯。"

"你不好奇是谁打的？"

"好奇。"他说，"但你不想说就不说。"

陈思思停下脚步。

她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自己鞋尖，沉默了一会儿。

"是陈航。"

舒言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脚步停了。

"校篮球队那个陈航？"

"嗯。"

陈思思的声音很平，但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高一开学的时候，他追过我。我没答应。后来他就到处跟人说我是他前女友——说我们谈过。其实根本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舒言，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涩："你高一的时候应该也听过吧？"

舒言看着她。

"我听过。"

"……你信了？"

"没信。"

"为什么？"

舒言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不急不慢的，甚至有一点随意的味道。

"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

陈思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舒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像在说一件根本不需要解释的事。

"初一刚开学那会儿，班上有个人丢了五十块钱，嚷嚷着要查监控。你坐在第三排靠窗，所有人都没注意你——但你那天午休没睡，在座位上偷偷翻自己的书包，翻了很久。后来我知道了，你是在确认不是自己拿的。"

他顿了顿。

"你连被冤枉都不想让别人冤枉你，你高一的时候会把陈航的事到处去说？"

陈思思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都初一的事了。"

"嗯。所以从初一到现在，四年了。"舒言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你要是会做那种事，早做了。"

陈思思没说话。

路灯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沉默了很久，她的声音才响起来，比之前轻了许多："……高一那阵子，挺多人信的。有人当面来问过我，我说没有，他们笑笑就走了。"

她顿了顿。

"后来我也懒得解释了。"

"嗯。"

"就你一个人没来问我。"

舒言没接话。

"……你就不怕我真的谈过？"

"不怕。"

"为什么？"

舒言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很随意地弹了一下外套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3

"你初三那年跟我说过一句话。"

陈思思抬头看他。

"你说，'谈恋爱这种事，得遇到真的想在一起的人才行，不然浪费时间。'"

他转过头来看她，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

"你初三就说过了。我信你说的。"

陈思思愣在原地。

她记起来了。初三毕业那天，班里有人开玩笑说"高中一定要谈个恋爱"，她随口接了一句——就是舒言说的那句。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到现在。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嗯，两年了。"舒言语气还是淡的，"但你说的话，我一般都记得。"

陈思思低下头。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舒言。"

"嗯。"

"你高一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信我？"

舒言沉默了几秒。

"你那会儿被问得挺烦的。我再凑上去说'我信你'——你会不会觉得，我跟别人也没什么两样？"

"……怎么会。"

"万一呢。"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想让你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

陈思思猛地抬起头。

路灯下，舒言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波澜。但他看她的目光没躲，落在她脸上，像落在一个他等了很久的地方。

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现在说，也不晚。"

舒言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幅度，却足够让她看见。

"嗯。那我说。"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她面前。

"陈思思。"

"……嗯。"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信。从初一到现在，你没变过——以后也不会。"

陈思思低下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舒言没再说话。他站在原地，等她平复。

过了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豆浆。"

"油条。"

"茶叶蛋。"舒言往后退了半步，手插回兜里，"六点半，老地方。不来就凉了。"

陈思思裹紧外套转身往单元门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舒言。"

"嗯。"

"你初三的时候，为什么把我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舒言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兜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因为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看着你的侧脸，觉得你跟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陈思思的背影顿了一瞬。

然后她快步走进了单元门洞。楼道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舒言等到那栋别墅的灯亮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陈思思发来一张图——一只猫坐在窗台上，背对着镜头看月亮。

下面跟了一行字：

"我也觉得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舒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知道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把今晚的路多走一会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到家都没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