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领奖台

下午四点半，运动会所有项目全部结束。

操场上的人群开始往主席台前聚拢，各班旗手把班旗撑起来，红色蓝色黄色在晚风里翻卷着，像一片移动的花田。广播里正在播报闭幕式的通知，主持人声音又脆又亮："请各班班长到主席台前集合，准备领奖——"

陈思思从椅子上站起来，舒言仰起头看她，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快去。"

"嗯。"

她往主席台走的时候，身后一班看台又响起一阵起哄声——不知是谁带头喊了句"班长最美"，然后一堆人跟着笑。陈思思没回头，但后脑勺的马尾辫甩了一下，耳尖红红地往前走。

主席台前各班班长已经排成一排了。陈思思站到一班的位置上，旁边四班班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低着头，脸上表情不太好看——四班接力失误，总分从第二掉到第四，丢了领奖台的位置。

陈思思没多看他，目光落在主席台上摆着的三座奖杯上。铜色、银色、金色，在夕阳里反着光。

第三名是七班。第二名是二班。第一名——

"第一名，高三年级组，一班！"

陈思思愣了一下。

她身后一班看台猛地炸开，尖叫和掌声像浪一样扑过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体委的声音最大："班长上去领奖！！"

她转头看了一眼看台。舒言站在遮阳棚边上，手插在兜里，微微歪着头看着她。旁边有人拍他肩膀说着什么，他没动，只是对着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

但她看见了。

她转回身，深吸一口气，走上主席台。

校长把金色的奖杯递到她手里的时候笑着说："一班今年不容易啊，听说你临时替补跑了一千五，还拿了第四名？"

陈思思双手接过奖杯，笑着点头："运气好。"

"不是运气好，"校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你敢上。"

她抱着奖杯站在领奖台最高处，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台下手机闪光灯亮成一片，有人在喊"班长看这边"，她配合地笑了笑，牙齿露出来一点点，眼睛弯成月牙。2

下了主席台，她刚走了两步就被班上的人围住了。体委一把抢过奖杯高高举过头顶喊"一班牛逼"，周围一群人笑着应和。陈思思被挤在中间，连退了几步才从人堆里出来。

然后她看见了舒言。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照片里她站在领奖台上，双手捧着金色奖杯，阳光落在她头发上，马尾辫的梢尾被风吹起来一点，她正低头看奖杯底座上的字，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拍得还行。"她说。

"嗯。我有预感这张以后会很有用。"

"什么用？"

舒言收回手机，没答话，蹲下身帮她系松开的鞋带，顺手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鞋带已经系好了，而他后退了半步，低头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了。"他说，"收拾东西，准备放学。"

陈思思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小白鞋上漂亮的蝴蝶结，又抬头看了看舒言已经转身往看台走的背影。

她追上去三步，走到他旁边。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落在地上，偶尔重叠一下。

谁都没说话。

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轻快又有些慵懒。他们并肩走过跑道边上那片草坪的时候，陈思思脚下一绊——是早上她冲过终点的地方，那块塑胶跑道有点翘边。

舒言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还疼？"

"不疼了。"她站稳，顿了顿，又说，"就是有点累。"

"我送你回去。"

“今天不是还有事？”陈思思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表情平平的，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冒出来了“现在没了”。她没有拆穿他，低头"嗯"了一声。

傍晚的校门口，人潮渐渐散去，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水泥地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