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覆雪,寒风如刀。
江云青站在长乐宫那扇斑驳的朱红大门前,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痛感让她确信,这不是梦。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六岁这年,那个被柳贵妃从乡野寻回,刚踏入皇宫的冬日。
上一世,她也是个傻的。以为流落民间八载,终于归家,便能承欢膝下。谁知这长乐宫不是家,是柳贵妃给她准备的囚笼。回宫半月,一道和亲圣旨将她送往漠北,随后国破家亡,她惨死乱军马蹄之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这座宫殿的主人,柳贵妃,以及她那个娇纵跋扈的女儿,二公主江梦莹。
“哟,这就是那个泥坑里爬出来的野种?”
一道尖锐的女声刺破了雪后的寂静。
江云青缓缓抬眸。
只见回廊尽头,江梦莹一身流光锦裙,被众星捧月般簇拥而来。她眉眼间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走到江云青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裙。
“也不拿镜子照照,这副穷酸样也配住长乐宫?也配当大公主?”江梦莹嗤笑一声,扬手便朝江云青脸上扇去,“本公主今日便替你死去的娘,好好教教你规矩!”
风声呼啸,巴掌带着十足的力道落下。
若是上一世的江云青,此刻怕是早已吓得瑟缩求饶。
但此刻,江云青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她没有退,只是微微侧身。
“啪!”
江梦莹这一巴掌狠狠扇了个空,因用力过猛,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险些一头栽进雪堆里。
“你敢躲?!”江梦莹稳住身形,气得脸色涨红,再次扬起手,“贱婢!你敢躲!”
“二公主这话便错了。”
江云青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大,却字字清晰,“臣女虽流落乡野,却也是父皇亲封的大公主。君父面前,你我皆是儿女。二公主张口闭口便是打杀,是要陷父皇于不慈,陷皇家于不义吗?”
江梦莹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唯唯诺诺的乡下丫头,竟敢拿父皇来压她。
“你……”
“吵什么。”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回廊尽头缓缓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瞬间让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江梦莹身子一僵,转头看见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眼中的凶狠瞬间化作了委屈的泪水。
“父皇!”她哭着扑过去,死死抱住帝王的衣袖,“您要为儿臣做主啊!这野丫头刚回来就敢顶撞儿臣,还推搡儿臣!”
来人正是大曜帝王,江景琛。
他神色淡漠,目光扫过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女儿,最后落在江云青身上。
那是一个审视的目光。冰冷,疏离,像是在看一件不知好歹的物品。
江云青没有跪地求饶。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大礼。动作行云流水,竟无半分乡野之人的粗鄙。
“儿臣参见父皇。”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不卑不亢,“儿臣刚至长乐宫,二公主便斥责儿臣为‘野种’,并扬言要替儿臣死去的生母行家法。儿臣避让,并非推搡,只是怕二公主千金之体伤了手。”
江景琛眉头微皱。
他看向江梦莹:“你骂她了?”
江梦莹哭声一滞,支支吾吾:“儿臣……儿臣只是气不过她占了长乐宫……”
“闭嘴。”江景琛冷冷打断,“恃宠而骄,目无尊卑。江梦莹,禁足半月,抄写《女诫》百遍。”
“父皇!”江梦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退下。”
帝王的声音冷了几分。江梦莹咬着唇,怨毒地瞪了江云青一眼,哭着跑了。
江景琛转过头,重新看向江云青。
少女站在风雪中,衣衫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眼睛里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沉静。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回宫吧。”
帝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江云青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
第一步,她赢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