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亚波罗说:“我要亲自问问广濑康一。”
荒木庄沉默了。
不是害怕,是——他怎么去?穿粉色兔子卫衣去找一个替身使者,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意大利黑帮老板”?
……
第二天上午,吉良吉影把笔记本电脑搬到客厅茶几上,屏幕朝向所有人。他花了一整夜,把普奇旧账号上能翻的记录全部翻了一遍。外卖平台的登录IP是一个代理服务器中转过的地址,真正的源IP藏在一个境外解析域后面,他没追到。
但下单的手机号留了一段尾巴——废弃运营商标记,三年前注销,机主名没抹干净。Kōichi Hirose。广濑康一的罗马字拼写。
“你确定?”普奇站在茶几对面,两手扶着桌沿。
吉良没有回答。“你可以自己去查。”
普奇看着屏幕上的截图,沉默了几秒。白蛇从他的影子边缘探出半个面具——普奇在心里把它按了回去。不是广濑康一本人,就是有人用了他的身份做掩护——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名字都必须追下去。
“广濑康一如果是那个人,”吉良吉影把截图放大,指尖点在拼写那一行,“他有动机。替身回音,三阶段变形,2001年前后受承太郎委托前往意大利调查乔鲁诺——他知道DIO的存在,也知道迪亚波罗的存在。他是杜王町本地替身使者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和东方仗助、虹村亿泰等人并肩战斗过。”
“还有呢?”
“没了。”吉良吉影关上电脑,“源IP追不到,下单人的真身挖不出来。广濑康一是我们在纸面上唯一能触及的名字。”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DIO把双臂叠搭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交叠撑在下巴前面。他没有看笔记本电脑,看着窗外街道上偶尔走过的路人。“广濑康一的地址你有吗?”
“有。”普奇在手机里翻了一会儿,翻出一串文字,“杜王町,葡萄丘高中附近,一栋独户。”
“迪亚波罗昨晚说过——要亲自问问那个日本人。”
卡兹从走廊尽头慢慢走到客厅内,赤脚在地板上发不出声响。他今天换了件银灰色衬衫,纽扣没系完,胸口的衣料敞开,露出锁骨。
“他没法去杜王町。”吉良吉影靠在最近的一把椅子扶手上,两手插在裤袋里,“迪亚波罗长那样,穿兔子卫衣,走在杜王町街上,承太郎的人会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而承太郎的人——至少有一半跟广濑康一站在同一个阵营。那个叫广濑康一的小鬼,他的同伴里有一个能把人变成书的男人、有一个用线缝合一切的女人、还有一个能让任何物体恢复原状的疯狂钻石。你的替身很强,但我很怀疑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迪亚波罗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粉色卫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锁骨以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衫。他把粉色头发向后拢了一把,露出被刘海常年遮住的额头,脸上的雀斑被走廊灯光打得很淡。
“我没打算一个打几个。”他走到沙发前,“所以我才需要你们。”
普奇把手机放下,两手搭在膝盖上。“今晚先去踩点。广濑康一晚上通常在家。白蛇可以用酸性流体制造一片低浓度场地,人靠近时会产生短暂的定向恍惚,它不会弄伤任何人,只是让我们和他说话的几分钟内,他不会想起要喊人。”
“不要让他知道我们来找过他。”迪亚波罗说。
普奇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DIO从沙发上站起来。金色外套被灯光拉出一条长影,他的身位比迪亚波罗高将近一个头。
“今晚的踩点,我跟你们一起去。”
普奇愣住了。“DIO大人,您是吸血鬼,如果在路上碰见——”
“不会碰见。”DIO打断了他,手指已经拨开窗帘看了眼外面正在下落的太阳,“但我跟去不需要理由。广濑康一当年去意大利调查过我儿子乔鲁诺。如果他真的和这件事有关系,我想看看这个人的脸。”
下午到傍晚的过度时间里,普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白蛇被唤出来,灰白色躯体的替身坐在床边,面具后面的棕色眼睛看着普奇在桌前摩挲那几张打印出来的追踪信息。普奇把手里的追踪记录翻了两遍,然后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张备用的空白DISC,是以前白蛇在佛罗里达州监狱里制造的,一直没用过。
“白蛇,”普奇低声说,“提取记忆的时候,不需要全面打击,提取DISC这个步骤在触碰皮肤的瞬间就能完成。”
白蛇没有表情,但它的头微微歪了一下。
“今晚如果找到广濑康一,确认他不是那个下订单的人,我们就撤。我的目标是他认识乔鲁诺这件事本身——乔鲁诺在意大利灭掉了热情组织,而广濑康一在乔鲁诺还没成为黑帮老大之前就见过他。如果能提取到那段记忆,我们就能知道迪亚波罗当年的行动轨迹是怎么暴露的,知道那个‘荒木庄扫地工’掌握了多少关于迪亚波罗的资料。如果广濑康一是那个人,白蛇会把他的记忆区刮干净。但一张记忆DISC就够了。”
普奇把空白DISC放回盒子,合上盖。
客厅里,吉良吉影已经把杜王町的电子地图调出来,用简易图标标出了他们今晚要在广濑康一房子附近落位的三个观察点。
“你穿心攻击的热感应可以覆盖多远?”DIO用自己的杯子在茶几边沿搁了一下。
“三十米。”吉良吉影的声音不高,“再远热感信号会衰减。但穿心攻击本体的移动速度不快,如果用热感应覆盖整个住宅区,需要分三次投放。”
“分三次太慢了。”
“所以普奇的白蛇负责大范围感知。二十米半径的酸性流体铺在住宅区的绿化带和人行道附近的空气里,一旦有人从房子里出来,白蛇能在他们踏出门口的第一时间就知道。”
普奇走过来,把那张空白DISC盒子塞进夹克内袋。“可以。流体覆盖范围足够从广濑康一家门口辐射到邻居的围墙附近,如果有人出来,白蛇在十秒内就能反馈。”
DIO看着茶几上的地图,广濑康一家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卡兹。”
卡兹坐在最后面,周围没人靠近他。他听了DIO的声音,慢慢站起身。
“你跟着。但不是踩点。你在住宅区外面最高的那栋商场顶楼等。”
“你要我当那个——备用眼睛。”
“你不需要看到他们的替身。”DIO没有解释第二个问题。“你只需看到他们的身体朝哪个方向跑、往哪个巷子躲。吉良的热感应需要时间才能扩散,普奇的酸性流体只能覆盖二十米。而你的视觉、听觉、感知范围覆盖这整片住宅区绰绰有余,你只是没有替身而已,不代表你什么都做不了。”
卡兹把敞开的外套整了一下,没有微笑,没有皱眉。“这个角色不错。”
迪亚波罗一个人半躺在客厅另一头的沙发椅上,深灰色夹克挂在旁边的扶手上,身体半陷在椅垫里。他看着天花板,不说话,谁也不看。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夜里十一点,路灯把整条街道切割成明暗交替的长条。
普奇换了件深色冲锋衣,领子立起来遮住下巴。迪亚波罗在旁边,深灰色夹克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粉色头发在路灯下几乎变成银灰色。吉良吉影走在最末,灰色西装没换,步伐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拍。
卡兹不在这条街上。他在三百米外的一栋商场顶楼,夜风吹着他的长发,赤脚穿着拖鞋站在那里,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观测塔。
广濑康一家的房子在三楼。
普奇在一楼楼梯间停了下来,白蛇从他的影子里攀上消防管道的拐角。酸性流体像一层透明的薄雾贴着墙面铺开,渐渐弥漫到整层楼的楼道空气中。那层雾气极其稀薄,人的肉眼看不到,喷嚏都不会打一个,但白蛇能感知到每个人体散发出的热量。
“二楼没人。”普奇的声音压到极低,“三楼两个,一男一女。”
吉良吉影把穿心攻击从肩膀的高度放低到膝盖以下,粉金色的追踪器贴着楼梯的墙面无声滑行,像一只缩小版的甲虫。穿心攻击在广濑康一的入户门外停了下来,它反馈回一组数据——室内两个人,心率平稳,没有战斗准备。
“上去。”迪亚波罗说。
他绕过普奇,直接走上三楼。脚步很轻,甚至比平时轻多了,绯红之王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以半实体状态保持同步。
普奇追上去,在走廊拐角拽住迪亚波罗的手腕。“广濑康一有回音ACT3,近身五米内重力压制效果极强,我们有话在门外说。你进去,他把重力压在你身上,你连手指都动不了。”
迪亚波罗甩开他的手。“我有墓志铭。十秒后发生的事我都能看到。他的重力压制还没发动,我就已经知道他要把场域设在哪。”
“墓志铭不是全能防御——”
“够了。”
迪亚波罗直接走到广濑康一家门前。
没按门铃,没有敲门。绯红之王的拳头抵在锁舌上,一个精确到几乎无声的力量注入。金属锁舌向内崩开,弹簧零件在木门的背面滚落在地。
迪亚波罗推门进去。
广濑康一站在客厅的茶几前,身上穿着一件家居毛衣。他的眼睛圆瞪着,手已半张——回音的ACT3半透明轮廓浮在他右手边,人形替身的双臂垂下,拳头攥紧,重力压制的准备动作已经完成。
山岸由花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坐着没动,但她的头发已经从肩上飘起来了。
不是飘起来。是替身发动的第一阶段。她是第四部在杜王町被箭射中的替身使者之一,她的替身叫紫色恋人,没有实体形象,完全依附在头发上。她能让自己的头发凭空延长、抓起重物、缠绕成绳索,也可以在攻击时用发丝包裹对手全身,将它们变成致命的束缚工具。此刻她的头发已经从靠背上慢慢浮起,发梢像蛇一样在空气中缓缓蠕动,朝向门口的方向延展了几十厘米,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吉良吉影站在门外鞋柜后面,穿心攻击在他脚边保持悬浮,迷你追踪器的热感应扫描已经开始叠加。杀手皇后以半实体的形态挡在吉良身前,粉金色的拳头收拢,蓄势待发。
普奇站在迪亚波罗身后一步,白蛇的主体攀在天花板角落里的通风管道上,灰白色的躯体倒挂下来,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广濑康一。
迪亚波罗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他没往里面多走一步。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广濑康一站在茶几前没动。他认出了那张脸——粉色头发、雀斑、白色皮肤上一双带着三角高光的眼睛,不会认错。他在意大利见过这个人当时的通缉画像,也从空条承太郎的资料库里看过后来的照片。
而此刻,第五部黑帮“热情”组织的创始人、曾经统治意大利地下世界的男人,穿着一件不算合身的深灰色夹克,站在自己家的门口。
回音ACT3的拳头攥紧了一分。康一的下巴绷得很紧,嘴上没说话,单膝微微顶住茶几侧面,万一对方有任何动作,可以在零点几秒内扑到窗边拉开距离。
山岸由花子的头发彻底展开了。几百根黑色发丝同时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朵盛放的花,每一根都在空中微微摇摆,锁定了客厅里的每一个死角。如果迪亚波罗有任何攻击动作,她的头发会先一步抽过去、捆住他的手腕和脖子。如果对手的替身有杀人能力,她会把他整个人包进头发里,用发丝像蚕丝一样勒紧,让他连呼吸都做不到。
“你就只带了这几个人?”康一的眼睛从迪亚波罗脸上移向他身后。
普奇从迪亚波罗身后走出来一步。“我们没有敌意。只是想知道,‘荒木庄扫地工’和你是什么关系。”
康一的瞳孔放大了。“什么?”
“‘荒木庄扫地工’,超话ID,三个月前开始给我们的成员发私信。”普奇的语速不快不慢,“他把广濑康一这个收货人名字写在快递地址上,然后用你的废弃手机号绑定了外卖平台,订了四个晚上的高级套餐送到我们的住址。这些事,你知道吗?”
康一的脸色变了。他显然不知道。但听到这些的时候,他本能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桌——那上面有一台合着盖的笔记本电脑。这一个动作被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
吉良吉影无声地把穿心攻击收回到膝盖高度。热感应显示康一的心率每分钟超过一百一十次,而且还在上升——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真的不知情。
“广濑康一,”DIO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康一的目光从迪亚波罗脸上越过,斜向走廊。DIO站在那里,金色外套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几乎模糊成了一个金色的光斑,但帽子下面的脸是完整的。
你不是吸血鬼吗。康一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却平静,“你怎么能在这里?在灯光下?”
“阳光不行,灯光还行。”DIO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难说是微笑还是恐吓。
“我只问你一句话。”
康一盯着他。
“你在2001年在意大利调查乔鲁诺的时候,有没有把你的住宿记录、交通工具票根和消费账单交给过任何人?”
康一的嘴唇动了动。回音ACT3的拳头松开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DIO来之前完全没有的神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回忆迅速倒带时产生的困惑。
“我给过。”
客厅里的温度像降了几度。迪亚波罗的手指收拢了。
“谁?”
“空条承太郎。”广濑康一说,“全部资料加密传送给他,SPW财团的加密通道。除此之外,我没给过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