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良吉影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有三样:平静的生活、修长的双手,以及永远不会暴露的替身。
直到他发现,杀手机后座的炸弹对一个手机屏幕根本不起作用——因为屏幕那头根本没有人。
连续四天,普奇的账号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被人下单。
第一天是披萨,第二天是意面,第三天是炸鸡,第四天是和牛便当。每一单都来自杜王町的高级餐厅,每一单都在深夜准时送达,每一单都用普奇的储蓄卡代付。
天亮以后,五个人围坐在早餐桌前,茶几正中间摆着四份外卖盒,排成一列,像四个无声的证据。吉良吉影低头看着它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谁都不说话。
DIO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紧不慢,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每一声都像在倒计时。
普奇把送货小票在茶几上排开。店名从大众披萨到三宅寿司,越来越高档;金额从三千八涨到一万二,越来越高。他的手机银行的扣款短信也随之变长。
吉良吉影放下咖啡杯,端起托盘上最后一片吐司。
“不是随机攻击。”他说,声调平稳无波,“随机攻击不需要跟踪我们的配送路线。”
“那他想要什么?”托比欧蹲在椅子上,抱着膝盖。
吉良吉影咽下吐司。“他在试探。凌晨两点下单,每天同一时间,在测试我们的作息。”
“四天。”DIO的手指停在扶手上,“第一天两点零三分,第二天两点零一分,第三天一点五十八分,第四天两点整。”
客厅安静了一瞬。
托比欧呆了。“您每天这个点都醒着?”
“我吸血鬼,不用睡觉。”
“那您……”
DIO看了他一眼。托比欧把嘴闭上。
……
下午两点,普奇和吉良吉影在客厅里做了一件事——把所有外卖盒、小票、塑料袋,任何带着订单信息的东西全部摊在地板上。
卡兹靠在窗边,双手抱胸,闭着眼睛。不是睡着了,而是在听。作为究极生物,他的听力范围远超人类,能在整栋公寓的嘈杂中分离出单个声源。但他不说自己在干什么,别人也不问。
普奇蹲在地板上,拿起那张三宅寿司的小票。
“这是昨晚的订单。我没有在这家店消费过,我的手机也没收到二次验证码。”
“平台漏洞?”托比欧从沙发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不可能。”
吉良吉影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他在茶几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不快不慢。两分钟后,他把屏幕转向大家,上面是一张地图,标注了杜王町所有高级餐厅的分布和四份外卖的配送路径。
“四天,四家店,五条配送路线。”他用指尖点着屏幕上的折线,“每一条都会经过公寓楼下的十字路口。”
普奇凑过来。
“两千米半径,每单都在开店后一小时内下的。”吉良吉影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声调平稳无波,“说明对方不是随机选择,而是在我们附近。”
卡兹睁开眼睛。“附近是多近?”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问题本身让客厅里的空气凝重了几度。
吉良吉影把手指挪到地图中央。“五百米以内。以荒木庄为圆心的五百米半径,包含三家便利店、一个公交站台、六栋居民楼——以及二十三间临街店铺。”
“……所以呢?”
“所以要找的人太多。”吉良吉影合上电脑,“普奇,那四张订单的下单方式查到了吗?”
普奇摇头。“没有二次验证,没有更换设备登录记录,密码也没泄露。平台客服说可能是代付。”他顿了顿,“但我没开代付。”
“预付卡呢。”吉良吉影抬起头,“你有没有绑过预付卡?”
普奇愣了两秒,然后拿起手机翻银行APP。
翻到底部,他的手指停住了。一张十三年前在佛罗里达办的预付卡,额度只有五万日元,绑定过外卖平台但从未使用。它的最后登录地点显示在一个杜王町的网络IP上。
“十三年前的预付卡,”普奇的声音放低了,“我都忘了这张卡的存在。”
客厅里又安静了。
卡兹看了普奇一眼,目光移向窗外。“所以有人在十三年前就盯上了你?还是说,有人在可操作范围内找到了你的旧账户漏洞?”
没人回答。
DIO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房间,在走廊拐角停顿了一下。“普奇,撤销那张预付卡,今天之内。托比欧,你这几天不要在网上跟任何人聊天。”
托比欧的脸色白了。
吉良吉影看了DIO一眼,又移开目光。他拿起叉子,把昨晚那盒已经凉透的寿司推远了几分。杀手皇后在他身后无声浮现又消失——没有人注意到。
……
深夜
托比欧缩在房间里,抱着手机,屏幕蓝光照在他脸上。
超话的私信界面开着。
荒木庄扫地工: 太奇怪了,那个穿金色外套的家伙好像发现了什么,眼神好吓人。
兔兔男孩: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吃什么?
他盯着发送键,拇指在上面悬了很久。
最后,他没发。他关了手机,把它藏在枕头底下,抱着枕头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穿着粉色兔子卫衣的肩膀上。
“老板。”他小声说。
没有回应。
“老板?”
意识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压迫感。迪亚波罗在听,但不想说话。这意味着什么不重要,不值得操心。
托比欧把脸埋进枕头里,没睡着。
枕头下面的手机屏幕闪亮了一下,又灭了。
新消息。
他没有看。
……
DIO走进普奇的房间时,普奇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膝头,闭着眼睛。白蛇没有现身,但DIO能感觉到走廊的空气在他路过时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偏移,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那里待过。
“DIO大人。”普奇睁开眼睛。
“那张预付卡的绑卡时间是三年前?”
“对。佛罗里达州。2011年办的。”
“你在日本用过吗?”
普奇摇头。“还没来得及用,不久后上天堂计划就失败了。”
“有人在杜王町登录了你的预付卡。”DIO顿了顿,“杜王町。”
普奇沉默了。
DIO继续说:“SPW财团不用这种方式做事。承太郎要找我们,不会深更半夜用四份外卖来打招呼。”
“对方不是SPW财团。”
“对。而且他知道我们五个人住在这里。”
普奇抿紧嘴唇。
DIO站在窗边,两手插在口袋里,金色外套吸收着窗外的月光。“这意味着他知道你的替身,也知道吉良的替身。至少,他知道你有替身。”
“白蛇是远距离操作型,半自动意识,攻击半径二十米。”普奇低声说,像是在背诵资料,“攻击方式是接触制造幻象,吸收精神凝聚DISC,不能隔空施法,更不可能隔着手机屏幕让人做梦。”
DIO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几秒。“那个人根本不在手机里。”
普奇抬起头。
“他在用手机拖住我们。”DIO的声音不高,“他的目标不是托比欧——是让托比欧觉得自己有秘密。人在有秘密的时候,会变得脆弱。”
普奇的手指抓了一下床单。
“DIO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DIO转过身,“但托比欧这几天不睡觉,吃饭缩在角落,迪亚波罗不出来。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害怕。”
DIO没有回答。走廊的光只照到门框边缘,把他半个身子留在阴影里。
普奇站起来。“要不要让白蛇守夜?”
“不需要。”DIO走出门,声音从走廊传来,“如果对方有替身,白蛇守夜会打草惊蛇。如果对方没有替身——卡兹够了。”
普奇一个人站在房间里,默默点了个头。他是在对DIO的背影点头,DIO没看到。
……
凌晨两点。
吉良吉影独自坐在餐桌前,桌面干净无物。杀手皇后悄无声息地飘在餐桌上方,粉色的躯体在黑暗中泛起暗色光泽。他把杀手皇后收回一段距离,用指尖在空气中碰了碰什么也没有的位置。
那个人不仅知道他们五个人住在这里——还知道普奇的白蛇只能用流体接触制造幻象,所以特地把威胁放在了数字世界。一个替身使者不敢靠近,却能在屏幕那头盯着他们。
所以对方可能根本不是替身使者。
没有替身,就不会畏惧。
吉良吉影抿了抿嘴,杀手皇后在身后的黑暗中消散回虚无。
如果对面有替身,大可以直接杀过来。他没有。所以他没有信心能同时对付五个。他在耗,在找那个可以撬动一切的支点,在等他们内部先裂开。
吉良吉影单手托腮,面无表情。这张脸在任何档案里都不是在杜王町犯下连环命案的“吉良吉影”,而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没有替身,没有前科,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历史。这是他那晚在公寓门口等DIO时真正想问的事——SPW财团如果查到了他的真实身份,那种所谓的“暂时无害”的评估结论会持续多久。
但现在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了。只要眼前这个身份还没被查出来,他就还是安全的。
他需要的只是——对面那个人永远找不到真实世界的“吉良吉影”。不是川尻浩作的脸,不是SPW财团的底档,而是关于他的一切链式连接必须在某处断裂。不是被消除,而是从未存在过。
杀手皇后办不到这件事。白蛇也办不到。
吉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
托比欧缩在被子下面,手机屏幕还亮着。
“荒木庄扫地工”的新消息躺在对话框底部,没有点开。
他不怕自己暴露,怕的是迪亚波罗。老板知道以后,不会只是把那个人抹去——他会把所有知道这两者关联的人都杀光。普奇、吉良、卡兹、DIO,一个不留。
托比欧抱着枕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恐惧到了某种程度以后,身体会自动流泪,像一种生存本能。
他没看那条消息的完整内容,也不知道对方还发了什么。
这也许正是对方想要的效果——让他不敢看,让他一个人在被子里哭,让他自己裂开。
凌晨四点,DIO把所有人叫醒了。
客厅亮着灯。托比欧最后一个出来,眼眶还红着,拽着卫衣袖子。
“明天开始,”DIO站在客厅中央,声音不大,“普奇撤销所有旧卡,托比欧断开超话账号,吉良继续查IP定位。卡兹——”
他看了卡兹一眼。
“你晚上不要睡觉。你在窗边看着。”
卡兹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我没睡过觉。即使作为柱之男,我也不是用睡眠维持生命的。”
“那你这几晚在看什么?”
卡兹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移向窗外,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清的角度变化——在笑。
DIO转身面对众人。
“这个人不想露面,想让我们自己先裂开。所以从现在起,任何人不许单独聊天,不许点外卖,不许上楼。”
“不许上楼?”托比欧很小声地重复。
“上二楼的楼梯在我们五个人一起回来的时候才能使用。”DIO看了托比欧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能不能理解这句话的份量。
托比欧没有问为什么。
他明白了。
DIO用这种可笑又强制的方式在做一个最根本的保护措施——他不信任五个人之间的任何一个人有足够的心智去抵挡毒药式的信息攻击,那就彻底不让信息进来。把楼梯变成一个只能集体通行的通道。把整栋公寓变成一座退无可退的最后阵地。
吉良吉影什么也没说,起身回到房间。但他关门之前侧头看了DIO一眼——那种眼神还是冷静的、评估式的,但这一次里面多了一层认可。
卡兹收起嘴角的那个角度,转向窗外。“凌晨四点四十八分。我关灯了。”
灯灭了。
月光从窗户铺进来,落在卡兹银白色的长发上,落在普奇紧握的十字架上,落在托比欧手里那件粉色卫衣的袖口绒毛上。
DIO的金色外套在暗色客厅里变成了一抹模糊的光斑,像所有暗房里唯一的暖色。
明天,那个人会露出更多破绽。
杀手皇后藏在光斑够不到的阴影里,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