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说:“你们只要正常发挥就行。”
事后导演回忆:“我忘了他们根本没有‘正常’这个概念。”
周赛录制当天,荒木庄五个人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后台。
休息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一面贴满灯泡的化妆镜。五个人挤在里面,气氛比上次紧张得多。
DIO坐在化妆镜前,盯着自己的脸。
他今天没穿那件定制的金色外套——因为还没做好。他穿的是吉良吉影那件两千八的灰色羊毛西装。
“袖子短了。”DIO面无表情地说。
吉良吉影坐在角落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比我高十公分,当然短。”
“那你还借我?”
“我没借。是你拿的。”
DIO沉默了一秒。确实是他拿的。昨晚他从吉良吉影房间的衣柜里把那件西装拎走的时候,吉良吉影正在洗澡,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回去还你。”DIO说。
“不用了。被你穿过的东西,我嫌脏。”
DIO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卡兹靠在墙上,穿着一身银白色亮面西装,长发披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宇宙最美生物”的冷漠。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口琴——不是用来吹的,只是拿来当装饰。
“你会吹口琴?”普奇问。
“不会。”
“那你拿它干嘛?”
“好看。”
普奇决定不再问了。
托比欧蹲在角落里,穿着一件粉色兔子卫衣,嘴里念念有词。他在背歌词。
“你确定你上台不会换人?”DIO问。
托比欧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恐惧:“我……我尽量。”
“尽量不够。”
“那……那怎么办?”
DIO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扔给托比欧。
“戴上。你看不到观众,就不会紧张。”
托比欧接过墨镜,犹豫了一下,戴上了。墨镜很大,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配上粉色兔子卫衣,看起来像个……失明的说唱歌手。
“好看吗?”托比欧问。
“别问这种问题。”DIO说。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荒木庄组合,准备一下,你们第三个上。”
“第三个?一共几个?”普奇问。
“五个。”
DIO点了点头。中间顺序,不算好也不算坏。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过短的西装袖口,深吸一口气。
“走吧。”
候场区在舞台侧面,一道黑色的幕布挡住了观众席的视线。五个人挤在那里,能听到前台主持人热场的声音,还有观众的哄笑声。
第二个选手正在表演。
DIO掀开幕布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台上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但石头是假的,锤子也是假的,整个表演充满了塑料感。观众笑得很开心,但不是因为精彩,而是因为假得太明显。
“就这水平?”卡兹不屑地说。
“别轻敌,”普奇压低声音,“观众喜欢的是热闹,不是真本事。”
DIO放下幕布,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普奇问。
“灯光。”DIO说,“太亮了。”
候场区的灯光虽然不如舞台,但对于吸血鬼来说还是太强了。他的皮肤已经开始隐隐发烫,像被放在暖气片旁边烤。
普奇立刻明白了。他不动声色地站到DIO和灯光之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光线。
“您坚持一下,”普奇小声说,“上台之后舞台灯光更强,但是时间不长,几分钟而已。”
DIO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下面,血管隐约可见,已经开始发红。
他需要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前台传来一阵掌声,第二个选手下台了。主持人开始报幕:“接下来这组选手,是上周的周冠军——荒木庄组合!让我们掌声欢迎!”
幕布拉开。
舞台灯光倾泻而下,DIO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烤箱。
他迈开步子,走上了舞台。
五个人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
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观众席一片哗然。
不是因为他们的才艺,而是因为他们的穿着。
DIO穿着一件明显短了一截的灰色西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靴,头发往后梳得油光锃亮。他的表情冷漠,眼神睥睨,看起来像个破产的贵族硬撑着参加晚宴。
卡兹站在他旁边,银白色西装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长发随风飘动——尽管舞台没有风。他双手插兜,下巴微抬,眼神里写满了“你们都是蝼蚁”。
吉良吉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马甲,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把手工制作的纸扇。他的表情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托比欧戴着大墨镜,穿着粉色兔子卫衣,站在最边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走错片场的路人。
普奇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胸口别着一个十字架别针,手里拿着一个无线麦克风。
主持人看着他们,嘴角抽了抽:“呃……你们的服装风格很多元哈。”
DIO面无表情:“这叫混搭。”
“……”主持人决定不追问,“好,那你们今天要表演什么节目?”
普奇上前一步:“我们带来一首歌——《荒木庄之夜》。原创。”
“原创?厉害厉害。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主持人退到台下,舞台灯光暗了下来。
普奇举起麦克风,按下了手机里的伴奏。
音乐响起。
托比欧深吸一口气,摘下墨镜,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清亮、干净,像山涧的溪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温柔。歌词是普奇写的,大意是五个迷失的灵魂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相遇。
观众席安静了下来。
有人开始小声说:“还挺好听的。”
唱到副歌部分,托比欧的声音突然变了。
低沉、沙哑、充满压迫感。
像换了一个人。
舞台上的灯光跟着闪了一下——普奇按错了音效键。
托比欧睁开眼睛,瞳孔缩小了。他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暴戾,嘴角往下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气场。
观众席的安静变成了窃窃私语。
“他声音怎么变了?”
“特效吧?”
“好吓人……”
卡兹这时候动了。
他把口琴放到嘴边,吹了一个长音。
不是口琴声,是口哨。
那个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无形的刀划过空气。舞台上的一个玻璃杯“啪”地炸了。
观众席有人惊叫了一声。
DIO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卡兹,你在干什么?
卡兹面不改色地继续吹。第二个玻璃杯炸了,然后是第三个。
普奇手忙脚乱地关掉伴奏,对着麦克风说:“这是……舞台效果!请大家不要惊慌!”
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蹲下来,用手里的纸扇轻轻拍了拍炸碎的玻璃渣。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玻璃碎片在接触到纸扇的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杀手皇后
吉良吉影用替身把玻璃渣变成了灰烬。
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观众只看到他蹲在地上用扇子扫玻璃,以为这是表演的一部分。
“这个组合好奇怪啊。”
“又唱歌又炸杯子又扫地,到底是什么节目?”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挺好看的。”
DIO站在舞台中央,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灯光太热。队友太不靠谱。观众的眼神像在看一群动物园里的猴子。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DIO抬起右手,做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动作——手指微曲,手背朝外。
“木大。”
他喊了一声。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时间停止了。
只有一瞬间。不到零点五秒。
但足够DIO走到舞台前方,换了一个姿势。
时间恢复流动。
观众只看到DIO像瞬移一样从舞台中央移到了舞台边缘,姿势从站立变成了半蹲,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指着天空。
“哇!”
“他怎么过去的?”
“我眼花了?”
普奇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人。他立刻接上:“这就是我们组合的特色——魔术!光影魔术!”
DIO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面无表情地走回原位。
托比欧——不,现在是迪亚波罗本体——站在麦克风前,一脸懵逼地看着DIO。
“你刚才……”迪亚波罗小声说。
“闭嘴。”DIO说。
卡兹放下口琴,嘴角微微上扬。他似乎觉得很有趣。
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手里的纸扇上沾了一点灰。他看了一眼DIO,什么都没说。
音乐重新响起。
托比欧的人格回来了,继续唱歌,但声音明显在发抖。
卡兹没有再吹口哨。
DIO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雕像。
普奇满头大汗地操作着手机上的音效软件,尽量让一切看起来像是排练过的。
表演结束。
五个人鞠躬。
观众席响起了掌声——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冷清。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茫然。
主持人走上台,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呃……很特别的表演。让我们来看一下观众投票结果。”
大屏幕上跳出数字。
DIO:98票
卡兹:52票
吉良吉影:47票
普奇:45票
迪亚波罗/托比欧:103票
全场最高——103票,迪亚波罗。
DIO盯着那个数字,表情复杂。
他输给了一个分裂症
下台之后,五个人回到休息室。
迪亚波罗(现在又是托比欧人格)抱着自己的手机,看着103票的数字,高兴得在原地转圈。
“我赢了!我最高!”
“你差点把舞台拆了。”DIO冷冷地说。
“但我赢了啊。”
DIO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门被推开了。导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各位,恭喜你们晋级周决赛。”
“下周比什么?”普奇问。
导演笑了笑:“不比赛了。我们想跟你们签一个长期合作——做常驻嘉宾。每期给你们出场费,不用比赛,就上去随便表演点什么。”
五个人面面相觑。
“随便表演?”DIO皱眉。
“对,随便。越离谱越好。观众喜欢看你们。”
DIO沉默了三秒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短了一截的西装。又看了看卡兹的银色外套、托比欧的粉色兔子卫衣、吉良吉影手里的纸扇、普奇额头上的汗。
一群反派,被当成小丑。
但他需要钱。
“出场费多少?”DIO问。
导演伸出一只手:“每期五万。”
五万。
五个人平分,每人一万。
DIO想了想房租、水电、伙食费,还有那件定制的金色外套。
“成交。”他说。
导演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合同,转身走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吉良吉影第一个开口:“我们被当成猴了。”
“猴还有花生吃,”卡兹说,“我们什么都没有。”
“有五万块。”普奇提醒道。
卡兹想了想:“……那还行。”
托比欧抱着手机,小声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DIO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外面是夜晚,没有阳光。
路灯下,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这个世界,一百年前他想征服它。一百年后,他在它面前表演杂耍。
命运,真是个笑话。
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了。
五个人各自回房。DIO站在自己的房间里,脱掉那件短了一截的灰色西装,随手扔在椅子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普奇发来的消息。
普奇: DIO大人,今天辛苦您了。
DIO: 还好。
普奇: 金色外套下周应该能做好。还有,导演说的长期合作,我觉得可以。至少稳定。
DIO: 我知道。
普奇: 晚安,DIO大人。
DIO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
稳定。
这个词,一百年前从来不在他的字典里。
但现在,他觉得……
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