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到账的那一刻,荒木庄出现了建庄以来第一次内部矛盾。
——准确地说,是四个反派和DIO之间的第一次正面冲突。
录制结束的第二天下午,五万块到账了。
DIO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短信,嘴角缓缓上扬,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充满压迫感的笑容。
五万块。
不多,但足够了。
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三个人。普奇神父坐在离DIO房间最近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红茶,看到DIO出来立刻站了起来。
“DIO大人。”
DIO微微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普奇立刻把红茶递过来——温度刚好,是他喜欢的那种烫嘴但不至于烧伤的程度。
吉良吉影坐在角落里翻一本手工杂志,头都没抬。卡兹靠在窗边,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他享受得像个晒太阳的猫。
迪亚波罗不在。
“那个分裂的呢?”DIO问。
“在厨房,”普奇说,“他说他想吃披萨。”
话音未落,迪亚波罗——现在是托比欧人格——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DIO,他缩了缩脖子,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乖乖坐到了离DIO最远的那个位置。
五个人齐了。
DIO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钱到了。我说一下怎么花。”
“等一下。”
说话的是吉良吉影。
他放下杂志,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DIO。那张普通到极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这钱是我们五个人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冷了几度。
普奇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托比欧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是一株植物。卡兹睁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DIO眯起眼睛。
他盯着吉良吉影看了五秒钟。
换作一百年前,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现在已经是墙上的一滩血迹了。
但一百年后,他的银行卡余额只有35.2元,住在这栋破公寓里,还欠着两个月的房租。
“继续说。”DIO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吉良吉影不为所动。
“我的建议:房租交两个月,剩下的钱平分,每人八千。怎么花,自己决定。”
“我不同意。”普奇立刻开口,“DIO大人应该有更多的——”
“普奇。”DIO抬手打断了他。
普奇闭嘴了,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
DIO靠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平分?
开什么玩笑。
他是DIO。他曾经差点统治世界。他不能跟一个上班族、一个中二病、一个分裂症和一条舔狗平分五万块钱。
但他也不能直接翻脸。
因为他现在确实需要这群人。
“平分可以,”DIO说,“但有一个条件。”
吉良吉影看着他。
“你们每个人分到的钱,必须拿出一半,交给我统一管理。”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会花钱。”DIO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吉良,你会拿钱去买布料做手工。卡兹,你会拿钱去买红酒。迪亚波罗,你会全部吃掉。普奇——”
他看了普奇一眼。
“普奇会把钱捐给教堂。”
普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闭上了。
因为DIO说的都是事实。
“那你会怎么花?”吉良吉影问。
DIO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投资。”
“投资什么?”
“投资我们。”
“我们是一个组合,”DIO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像一个将军在检阅自己的士兵,“我们要上电视。上电视就要有形象。有形象才能拿更多的钱。”
他走到吉良吉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这身灰西装,像一个卖保险的。”
吉良吉影面无表情:“我的西装是定制的。”
“定制的也改变不了你像卖保险的事实。”
吉良吉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DIO走到卡兹面前。
“你,皮草,可以。但是太素了。我们要上电视,要夸张,要让人一眼就记住。”
卡兹冷哼一声:“我不需要夸张,我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记忆点。”
“你的脸确实好看,”DIO说,“但观众记不住好看,他们只记得住奇怪。”
卡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而是“你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的意外。
DIO走到托比欧面前。
“你,卡通猫T恤。”DIO看了两秒钟,“……算了,你随便穿吧。”
托比欧低下头,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贬低。
最后,DIO走到普奇面前。
“你,黑袍,换掉。”
普奇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在主持葬礼。”
普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听您的。”
DIO满意地环顾四周。
“明天,去商场。每个人买一套新衣服。”
“买什么样的?”吉良吉影问。
“我统一挑。”
这次,连普奇的脸色都有点微妙了。
第二天,五个人来到了商场。
准确地说,是四个人。DIO站在公寓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面无表情。
“你们先去,”他说,“我等太阳下山再来。”
普奇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卡兹似笑非笑地看了DIO一眼,什么都没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跟上。托比欧抱着普奇的手臂,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拖走了。
DIO一个人站在玄关,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袍和宽檐帽。
这身行头,又丑又不方便,还吸热。
他要换一身。
换回他最喜欢的那个风格。
金色。
一个小时后,普奇发来消息。
普奇: DIO大人,我们在男装区。您想要什么款式?
DIO: 金色。
普奇: ……什么?
DIO: 金色。越多越好。要夸张的,闪瞎眼的那种。
普奇: DIO大人,现在是2026年,商场里没有那种……
DIO: 那就去找。定制。
普奇: 定制要加钱。
DIO: 加。
普奇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导购:“请问,你们这里能做定制的金色外套吗?要……很夸张的那种。”
导购眨了眨眼:“像……像埃及法老那种?”
普奇想了想DIO平时的打扮:“差不多。”
“那可能要五千以上。”
普奇深吸一口气。
“做。”
与此同时,男装区的另一边,局势已经失控了。
吉良吉影站在一排灰色西装面前,认真对比着每一件的面料和剪裁。他今天穿的是那套旧西装,但他在看的那件标价两千八的羊毛款,显然比身上这套贵了不少。
“这件,”他对导购说,“拿我的尺码。”
“好的先生,您稍等。”
导购转身去拿衣服的时候,卡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过来。
“灰色。”卡兹看了一眼那件西装,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灰色怎么了?”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问。
“灰色是普通人的颜色。”
“我就是普通人。”
“你不是。”卡兹说,“你是吉良吉影。你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吉良吉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惊慌,而是一种“你能不能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的尴尬。
“你说话能不能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卡兹的声音一点都没小,“我们又不是正常人。”
旁边的导购端着西装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吉良吉影面不改色地接过西装:“谢谢,我去试一下。”
他转身走进了试衣间,动作快到卡兹来不及接话。
卡兹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另一边的男装区。
十分钟后,普奇在奢侈品区找到了他。
卡兹站在一面落地镜前,身上穿着一件银白色的亮面西装,领口敞开着,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的长发散在肩上,墨镜推到头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怎么样?”卡兹问。
普奇看了一眼价签——一万两千八。
“……好看。”
“当然好看。”
“但DIO大人说让我们等他来了再买。”
卡兹摘掉墨镜,看了普奇一眼。
“他是你的DIO大人,不是我的。”
普奇的脸色沉了下来。
“卡兹,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是乱花钱,我们都得睡大街。”
“我不睡大街,”卡兹平静地说,“我可以睡树上。”
“……”
普奇决定不跟他吵。
因为他知道,跟卡兹吵架的唯一结果,就是自己气得半死,而卡兹根本不在乎。
托比欧一个人蹲在商场的角落里的一个儿童服装区前面。
他手里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看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你喜欢这个?”
托比欧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普奇。
“我……我就看看。”托比欧小声说,把卫衣放回架子上。
普奇低头看了一眼价签——九十九块。
“喜欢就买。”
“可是……DIO说等他来了再……”
“你怕DIO?”
托比欧点点头。
普奇蹲下来,平视着托比欧的眼睛,语气温和了许多。
“我认识DIO很久了,”他说,“他看起来凶,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一件九十九块的卫衣,他不会说什么的。”
托比欧犹豫了一下,小声问:“真的吗?”
“真的。”
托比欧看了看那件粉色卫衣,又看了看普奇。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卫衣,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
“我……我要这件。”
普奇微笑着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在想:托比欧喜欢粉色卫衣,迪亚波罗知道以后会不会暴怒?
算了,那是以后的事。
太阳终于落山了。
DIO走出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了,街道上行人稀少。他摘下帽子和面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
自由的感觉。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商场,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四十分钟后,他站在商场的男装区,面前是四个各怀鬼胎的队友。
吉良吉影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那件两千八的灰色羊毛西装。
卡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亮面西装,墨镜推到头顶,看起来像是来走红毯的。
托比欧抱着一个袋子,里面是那件粉色兔子卫衣。
普奇两手空空,但手机里存着一张定制金色外套的订单截图。
DIO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袍。
“明天,”他说,“我要穿金色。”
“金色吸热。”吉良吉影面无表情地说。
DIO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吸血鬼,”吉良吉影继续用那种上班族汇报工作的语气说,“黑色吸热,金色也吸热。你应该穿白色。”
DIO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百年前他不需要想,因为他从来不晒太阳。一百年后他还是不晒太阳,但“不晒太阳”和“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之间,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关系。
“我不穿白色。”DIO说。
“为什么?”
“白色是乔斯达家的颜色。”
吉良吉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普奇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金色的还定做吗?”
DIO沉默了很久。
“定,”他说,“我可以在室内穿。”
“那室外呢?”
DIO看了一眼吉良吉影。
“室外穿你的灰色西装。”
吉良吉影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们组合的。”
吉良吉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卡兹在后面冷冷地补了一句:“你穿灰色?那画面我想都不敢想。”
DIO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穿银色也好不到哪去。”
“至少比你黑袍好看。”
“你是不是想打架?”
“你打得过我吗?”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
普奇站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个在火山口跳舞的小丑。
“……我们回家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