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以宣,你对自己帅气逼人的长相有点自知之明吧。”
“你喜欢吗?”
“唔……有点吧”
“我答应了。”
燥热的蝉鸣霎时间在教室充盈起来,这间挤满了桌椅的教室更显逼仄,光铺天盖地流进窗户,棱光打在司以宣略显苍白病弱的清隽侧脸上,他的影子毫不犹豫地吻上了荆画年的每一片轮廓。
荆画年没曾想,自己随口的一句称赞居然引来了杀身之祸,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他引诱着表了白。
虽然吧,她心里的确对这个病弱的美男同桌有那么些许怜爱之情吧……但她很难说清楚这到底是对小狗一样的爱还是喜欢啊。
“你答应我了,”遇事不决就想先走为妙,但荆画年着实没想到平时做什么都慢慢吞吞的司以宣今日这么激动,攥住她的手劲也额外大,“不能反悔。”
荆画年只怪自己一时被美人脸蛊惑了,居然选择在高考前一天不明不白地向同桌表了白。
以至于第二天上午坐在考语文的高考考场里,荆画年还恍惚不已,一遍一遍摩挲着自己仿佛还带着昨日傍晚余热的唇。
荆画年昨天下午还是没溜成,被司以宣攥着手腕不放走。
“你还要去和谁表白?”他白玉兰一样惨白脆弱的指节,轻轻扯着荆画年的衣领,明明是带有强迫意味的动作,偏偏因着两人一站一坐,坐着的那人仰着尖瘦的下巴极力凑近——反而多了些自我献祭的感觉来。
荆画年撑在他上方,不愿弯下脊背,但司以宣非要证明什么似的拽着她的衣领,呼吸一浅一深,等荆画年明白过来,
他的唇已经颤颤巍巍,花枝一般贴在她的唇上了。
*
“诶,荆轲,你过来。”
人声在耳膜里爆开,荆画年恍恍惚惚睁开眼,教室里的空调风力不大,睡了一节大课间,她的鬓发已经湿湿熨帖在脸边了。
即使人生已经重来五年了,她仍会在偶尔小憩时梦到上辈子的事情,其中浮现次数最多的当属高考前那几天的糟心事——在那个表白事件发生前,荆画年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够惨了。
第一千零三百遍重复了,她,荆画年,再也不会再高考考场上睡觉了——因为她就是因为睡觉才莫名其妙回到初一的。
“荆轲,”班长王美田小姐姐气势汹汹地叉腰走到她面前,但鼓着腮的样子在荆画年眼里没有任何杀伤力,“你胆敢违抗我的指令!”
荆画年左撩撩,右拨拨,把脸上黏得到处都是的头发弄开,撑着桌子晃悠悠站起来,咧着嘴软声道,“班长大人,放心,你让我吹的桌边风我一直记着呢。”
王美田喜欢她同桌,也就是那个给她上辈子带来噩梦的病弱美男,司以宣。
上辈子荆画年和王美田关系一般,因此她喜欢司以宣的事情,荆画年居然还是从她同桌口里听到的。
见王美田半仰着玉面,狐疑地盯着她,浑圆的猫眼似乎是为了凸显她的怀疑,故意眯得很小——荆画年有点想笑,伸手把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轻轻一拉,班长对她做了个鬼脸
这一世,荆画年从高一下分班后就和王美田刻意经营关系,为的就是在之后撮合司以宣和王美田——他们终成眷属,而她呢,就可以抱着一身功德全身而退了。
“班长,我这节课就和他说,你就静候佳音吧。”
“你……”
“叮铃铃——”
王美田的手将将圈住她伶仃的手腕,她摩挲两下,嘴唇碰了碰还没说什么,荆画年眼尖地看见失踪了一整个课间的同桌正在向她走来。
所以她只是对她眨眨眼,让班长大人满面怒色来,最后满面愁容走。
这一节课是语文课,虽说荆画年身处文科零班,但她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从来不听语文课。
“诶,”同桌施施然落座,抓着椅子往前不甚明显地拱了两下,荆画年两辈子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身高腿也长——虽然有点太瘦了——的人喜欢坐这么窄的位置,“你课间干什么去了?”
荆画年这么问,只是好奇心使然,顺便为引出下文做铺垫。
“去问题了……”司以宣唇色浅淡,在光线下他的唇更是粉白到如同一根雏鸟的粉羽,此时缓缓吐出措辞,很是温吞,“怎么了?”
问问题……
司以宣这种常年霸榜班一的病弱学霸居然也有主动爬五层楼去找老师问题的一天——他问的是数学题,数学老师办公室在二楼。
荆画年很是震惊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用像是看见了外星人一样的眼神把他从上到下扫射了一遍。
“今天,我们来讲《蜀道难》,大家把课本都翻到第十页……”
语文老师的声音一响起来,荆画年就隐隐感到昏昏欲睡了。
为了防止自己一会一头砸在桌上,荆画年打算速战速决,她轻轻肘击了一下同桌的手臂——起先司以宣还会皱着眉瞪他两眼以示不满,但时间长了也只能认命了。
司以宣是偌大的班里少数几个愿意听语文老师讲课的好孩子,他只是略略转了点眸子,几乎可以说是用旁光在询问荆画年的意图,头是一点也没偏。
“同桌,我跟你说个秘密。”
荆画年烦躁地甩开了眼前阻挡她发挥的碎发,朝着司以宣勾勾手指示意他速速凑近。
“……”司以宣先是把视线聚集在她葱白瘦削的手指尖,颤了颤丰盈的羽睫,抿起唇缓缓攀上她的脸,“不想听。”
荆画年就喜欢他这幅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这才对嘛,这么一对比起来,上辈子的司以宣简直就跟个假人一样。
语文老师正讲到兴头上,攥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颤抖的黑板激起漫天粉尘,荆画年观察完敌情,稍稍朝着司以宣凑近了点。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不听的人,”荆画年轻声说,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下,司以宣不明显地侧过了头,她忽的一笑,“不听的人是小狗,而且是最丑的小狗哦。”
“……那你说吧。”司以宣这才转头正视她,目光在她面上徘徊一阵,没脾气的瓷塑菩萨一般半垂下眼,这副情态让荆画年很是得意。
果然没人想当狗。
“你觉得我们的班长人怎么样?”她打算先旁敲侧击一阵,先隐晦地听听同桌对班长的看法,接下来才好为撮合两人的事宜做准备。
“人很坏。”
荆画年懵了,她眼里狐假虎威的班长到了司以宣眼里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奸臣了?
“还总是喜欢耽误别人学习。”
骂到这里,司以宣好似还不尽兴,向来无风无晴的眼里竟让荆画年窥出些恨不得将那人生烹活捉的妒恨之色来,但只是一霎那,那抹情绪就了无痕迹了。
“尤其是你,他总是耽误你学习。”他最后总结了一句,让本来就听得一头雾水的荆画年贫乏的理解能力更是雪上加霜。
荆画年挺着的脊背缓缓松懈了。
“可,王大班长哪像这种人,你在污蔑她吧?”她不死心,拧着眉还试图挽回一下班长在司以宣心中的形象。
本来没抱有希望,谁想他听到“王大班长”之时,原本萦绕在周身的愤恨之气全向着茫然奔涌而去了,“你说的,不是付繁烨?”
“人付繁烨是副班长,我们王美田才是正班长,你是间谍来的吧?”荆画年的心可谓是起起落落起起落落了,她差一点就以为自己的红娘事业还没开始就要到头了,如今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心头。
等她再看司以宣的面色之时,只觉日光翻涌,他瘦削苍白到如同茫茫雪色的脸上浮现了些劫后余生来……
荆画年:他又在脑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