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苑的空气,在萧烬辞出现的那一刻,彻底凝固成冰。
阳光透过院中的翠竹,洒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股扑面而来的凛冽寒意,连风都似停住了脚步,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苏清鸢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色惨白如纸,原本就怯懦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极致的疼痛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恐惧。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烬辞会来得如此之快,竟亲眼撞见谢云澜闯入静姝苑、与她近身相对的一幕。
那位摄政王本就霸道偏执,占有欲刻入骨髓,向来容不得半点忤逆与觊觎,如今谢云澜擅闯王府,明目张胆地探望她,这般行径,无疑是在公然挑衅他的权威。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怕萧烬辞震怒之下,严惩谢云澜;更怕自己连累整个太傅府,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
谢云澜也在瞬间察觉到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冰冷视线,他下意识将苏清鸢护在身后,挺直脊背,直面伫立在院门口的萧烬辞。
往日里温润和善的眉眼间,此刻只剩坚定与执拗,即便面对权倾朝野、气场慑人的摄政王,即便周身被无尽的寒意包裹,他也没有丝毫退缩。
他不能退,他要护着苏清鸢,不能让她在萧烬辞的威压下受半点委屈。
萧烬辞缓步踏入院中,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人心尖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戾气。他玄色锦袍随风微扬,墨发高束,侧脸冷硬如冰雕,狭长的黑眸沉沉锁定着谢云澜护着苏清鸢的姿态,眼底翻涌的怒意与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他护在掌心的小雀,他尚且舍不得逼她半分,竟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闯入他的王府,这般明目张胆地护着她、靠近她。
简直是找死。
“谢世子,是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本王的摄政王府?”萧烬辞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如同腊月寒潭,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带着碾碎一切的戾气,“又是谁给你的权利,在本王的院落里,与本王的人,这般近身相对?”
一句本王的人,霸道至极,直接将苏清鸢划归为他的所有物,没有半分掩饰,宣示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占有权。
苏清鸢身子一颤,眼泪瞬间涌上眼眶,满心都是委屈与惶恐。
她不是他的所有物,她只是被迫入府抄经的罪臣之女,可在萧烬辞的霸权之下,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谢云澜眉头紧锁,迎着萧烬辞的滔天怒意,朗声开口,语气坚定:“摄政王,清鸢妹妹并非你的私产,她是太傅府嫡女,有自己的尊严与自由。臣只是听闻她受了委屈,放心不下,前来探望,并无半点逾矩之意,何来冒犯之说?”
他不肯退让半分,字字句句,都在维护苏清鸢,都在与萧烬辞抗衡。
“并无逾矩?”萧烬辞忽而低笑一声,那笑声却没有半分温度,反倒更显凌厉,“擅闯王府,私闯内院,觊觎本王的人,谢世子,你哪一条,不是死罪?”
他步步紧逼,周身威压越发浓烈,整个院落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谢云澜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死死护着苏清鸢,不肯后退:“臣从未觊觎,只是真心待清鸢妹妹,只求摄政王放她离开王府,她性子柔弱,经不起这般磋磨与惊吓!”
“放她走?”萧烬辞眸色一沉,目光径直越过谢云澜,落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苏清鸢身上,那眼神深邃复杂,有怒意,有占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本王的人,何时轮到你来置喙?谢云澜,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这一生,想要的东西,从没有放手的道理,想要的人,更会牢牢攥在掌心,谁也别想带走,谁也别想觊觎。
苏清鸢被萧烬辞的目光锁定,浑身如遭针刺,恐惧到了极致。她看着萧烬辞眼底翻涌的怒意,生怕他下一秒便下令严惩谢云澜,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从谢云澜身后走出,屈膝跪倒在地上。
她垂着头,发丝凌乱,声音哽咽颤抖,字字哀求:“王爷,求您息怒,此事与谢世子无关,都是臣女的错,是臣女不该让世子入内,求您放过谢世子,一切责罚,臣女甘愿承受!”
她不能让谢云澜因她获罪,谢云澜是真心待她,她不能连累他。
即便心中对萧烬辞怕到了极致,即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几乎要撑不住自己的身子,她依旧咬牙开口,独自揽下所有过错。
她的怯懦是真,可心底的善良与担当,也是真。
萧烬辞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却依旧拼命维护谢云澜的苏清鸢,心口骤然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涩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满心满眼都是她,护着她,宠着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可她呢?
她却在他面前,跪在地上,为了另一个男人,向他哀求,不惜独自承担罪责。
在她心里,他就这般可怕,就这般让她避之不及,宁可委屈自己,也要护着别的男人?
萧烬辞的指尖紧紧攥起,骨节泛白,几乎要克制不住心底的怒意。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纤细身影,看着她因为恐惧而不停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的怒意,渐渐被一股无力的疼惜取代。
他终究,舍不得对她动怒。
可谢云澜,必须严惩。
萧烬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谢云澜,语气冰冷刺骨,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谢云澜,擅闯摄政王府,以下犯上,目无尊长,即日起,禁足将军府三月,无本王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若再有下次,觊觎本王的人,定斩不饶。”
他没有重罚,已是看在苏清鸢的份上,手下留情。
若是换做旁人,胆敢如此挑衅他,早已身首异处。
谢云澜心中不甘,还想再争辩,却被苏清鸢回头递来的眼神制止。
她泪眼婆娑,拼命对着他摇头,眼底满是哀求,求他不要再争辩,求他赶紧离开。
看着她这般委屈惶恐的模样,谢云澜心头一痛,终究不忍再让她担惊受怕,只能咬紧牙关,对着萧烬辞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最后看向苏清鸢,眼底满是偏执的心疼与不舍,无声地说了一句“保重”,而后转身,一步三回头,缓缓离开了静姝苑。
他知道,自己此刻无力抗衡萧烬辞,只能暂且隐忍,日后再寻机会,护她离开。
直到谢云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落中,苏清鸢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浑身的力气也瞬间被抽干,险些瘫倒在地。
她依旧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敢抬头,等待着萧烬辞的责罚。
她知道,萧烬辞必定震怒,即便放过了谢云澜,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院落里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她与萧烬辞两人,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萧烬辞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深沉,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怒意,有疼惜,有无奈,还有一丝被忽视的酸涩。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清鸢以为自己会被这无尽的恐惧吞噬时,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少了几分冰冷戾气,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抬起头。”
苏清鸢身子一颤,缓缓抬头,泪眼婆娑的眸子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眸中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让她看不懂,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在你心里,本王就这般可怕,让你不惜跪地哀求,也要护着别的男人?”萧烬辞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苏清鸢,这么想逃离本王?”
他一生机关算尽,权侵朝野,从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这般在意,从没有什么人能让他这般情绪失控。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维护,对她的与众不同,她难道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为何她的眼里,永远只有对他的恐惧,永远只有想要逃离的心思。
苏清鸢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微微愣住,一时间忘了恐惧,忘了哭泣。
她从未想过,这位霸道狠戾的摄政王,会说出这样的话,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怕他,是真的;感激他的维护,也是真的;可她出身名门,不愿被他当作私产,困在这牢笼般的王府里,更是真的。
“臣女……臣女不敢。”良久,她才哽咽着吐出几个字,声音细弱,满是委屈,“王爷权倾天下,臣女只是小小闺阁女子,从不敢有半分忤逆,只是谢世子并无恶意,求王爷息怒……”
“不敢?”萧烬辞俯身,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太过深邃,直直看穿她心底所有的心思,让她无处遁形。
苏清鸢被他捏住下巴,浑身僵硬,眼泪再次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的泪水,瞬间灼伤了萧烬辞的指尖,也烫痛了他的心。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满心恐惧的模样,心头一软,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不自觉松开,指尖下意识想要擦去她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与他平日里的气场判若两人。
可苏清鸢却被他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偏头躲开。
这一躲,彻底刺痛了萧烬辞。
他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眸色瞬间重新被冰冷的戾气覆盖,刚刚泛起的温柔,瞬间消散殆尽。
好,很好。
他满心呵护,换来的,却是她极致的恐惧与躲避。
萧烬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重新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霸道与落寞:“苏清鸢,你现在给本王记住,从你踏入摄政王府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本王的人,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往后,不许再见谢云澜,不许与任何男子私下往来,否则,本王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周身裹挟着无尽的寒意与落寞。
苏清鸢瘫坐在地上,泪水决堤,无声地哭泣。她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摄政王,现在竟到了这般田地。
晚翠连忙上前,扶起瘫软的小姐,心疼得泪流满面:“小姐,您别哭了,别伤了身子……”
苏清鸢靠在晚翠怀里,无声哽咽,满心都是惧意与痛楚。
她不懂,为何她一心只想安稳度日,却终究被卷入这无尽的纷争之中,被牢牢困在这牢笼里,不得自由。
而离开静姝苑的萧烬辞,大步走在回廊上,周身寒气逼人,所过之处,下人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他握紧双拳,心头的涩意与怒意久久无法平息。
苏清鸢,你越是怕,越是想逃,本王,便越是要把你留在身边。
与此同时,被禁足的谢云澜,在将军府中,满心不甘与偏执,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解除禁足,一定要带苏清鸢离开这牢笼。
远在北凛驿馆的慕容珩,得知静姝苑发生的一切,看着手中的密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眸色深邃莫测。
而被禁入王府的凌玥然,听闻谢云澜闯府、萧烬辞与苏清鸢爆发争执的消息,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心中的算计,再次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