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计划

六月的最后一周，期末考试在蒙城海潮湿闷热的空气中画下句点。

　　校园广播里，值班老师用一成不变的平稳语调，重复着离校注意事项：“……离校前请务必关闭教室门窗，切断电源……暑期作业按时完成，注意安全，度过一个有意义的假期……”

　　二年B组的教室里，大部分座位已经空了。讲台上堆着几摞还没来得及发还的试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学业结束后的短暂真空感，以及淡淡的、即将迎来漫长假期的躁动。

　　轻音部的活动教室里，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的蝉声嘶力竭，与广播声混在一起，成了夏日午后的背景音。

　　“完了完了，我感觉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肯定算错了！”南岛盒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抱着吉他也没心思弹，哭丧着脸，“这次回家怕不是要被我爸念叨一整个暑假。”

　　“谁让你平时上课老睡觉，考前还不认真复习。”琦苒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乐谱，一边没好气地说，但眉头也微微蹙着，“不过……近代史那道论述题，我好像漏了个要点……”

　　陈宇安合上手里的乐理书，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考试已经结束了，再焦虑也改变不了结果。不如坦然面对，利用暑假查漏补缺。”

　　“哎呀，学长，你说得轻松。”南岛盒哀嚎一声，把脸埋在吉他后面，“要是考试跟吃饭一样简单就好了，我保证次次满分！”

　　“你就异想天开吧！”琦苒被他逗笑了，拿起一本薄薄的谱子轻轻拍了他一下，随即转头看向窗边，“董梨，你觉得考得怎么样？我看你提前好久就交卷了。”

　　靠窗的位置，董梨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厚重的刘海下，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还行。”她简短地说，声音在空调的嗡鸣中很清晰，“该做的，都做了。”

　　“听听，什么叫学霸的底气！”南岛盒立刻坐直，夸张地竖起大拇指，“董梨姐这是已经做好再次登顶全年级第一、接受众人膜拜的心理准备了！是吧？”

　　董梨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玩笑，只是又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

　　琦苒笑了笑，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对了，橙成呢？他不是说考完试过来吗？怎么还没见人？”

　　陈宇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通常放着橙成相机包的空座位，解释道：“他刚才发信息说，后庭那边还有些收尾的浇水工作，今天是这学期勤工俭学最后一天，他得做完。可能……来不及过来了。”

　　“这样啊……”琦苒有些遗憾地嘟了嘟嘴，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拍了拍手，“那正好，趁橙成不在，我们先开个小会，把暑假的事情定一下。”

　　“暑假？”南岛盒来了兴趣，“有啥计划？海边合宿？登山露营？还是说……”

　　“是回老家啦。”琦苒打断他的遐想，眼睛亮晶晶的，“我爸妈说今年暑假回忘古溪乡下过，爷爷奶奶想我了。而且……”她看向董梨和陈宇安，“你们俩，今年也要回去吧？”

　　董梨点了点头，轻声说：“嗯。学校布置了暑期劳动与社会实践作业。回忘古溪，正好可以做。”

　　陈宇安也微笑道：“我家的老屋也需要回去照看一下。今年应该也会回去住一段时间。”

　　“看吧！”琦苒一拍手，笑容灿烂，“咱们轻音部的主力，居然老家都在忘古溪！这也太巧了！从蒙城海坐高铁回去，也就一个多小时，超级方便！”

　　南岛盒摸着下巴：“这么说，咱们暑假还能在老家凑一起合练？不错啊！乡下地方大，随便敲鼓弹琴也不怕扰民！”

　　“我就是这个意思！”琦苒用力点头，但随即，她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目光又一次飘向那个空座位，“不过……现在有个问题。”

　　陈宇安了然：“橙成。”

　　“对。”琦苒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橙成是转学来的，我们都不清楚他老家在哪儿，暑假有什么安排。他姑姑家……好像就是在蒙城海市区吧？那他暑假应该不回去？”

　　“而且，”董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我们的……宣传记录。还需要继续。”

　　她指的是之前橙成答应负责的轻音部活动记录和后续宣传照。暑假如果有合练或活动，确实需要摄影师在场。

　　“对啊！”琦苒被提醒，眼睛又亮了，“暑假可是出素材的好时候！田野、老街、夏天的烟火大会……拍出来肯定超级有感觉！而且，”她看向其他三人，语气认真起来，“橙成现在……也算是我们部里的一份子了。暑假这么长，如果只有我们四个在老家热闹，把他一个人丢在蒙城海，感觉……不太好。”

　　南岛盒难得地没有开玩笑，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而且那家伙，看着闷，其实挺靠谱的。有他在，感觉踏实。”

　　陈宇安思索着：“但邀请他去忘古溪过暑假……这需要合适的理由，也要尊重他和他家人的意愿。毕竟不是一两天，可能要住上一段时间。”

　　教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和广播声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琦苒深吸一口气，总结道，“今天我们这个非正式小会的目的，就是统一意见——我们是不是都想邀请橙成暑假一起去忘古溪？”

　　她看向南岛盒。南岛盒咧嘴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看向陈宇安。陈宇安微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她看向董梨。

　　董梨似乎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她的目光在琦苒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轻、但很确定地，点了下头。

　　“好！”琦苒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充满干劲，“那等橙成忙完，我们就正式问他！找个机会，好好说！”

　　“不过……”南岛盒挠挠头，“以橙成那性子，会答应吗？感觉他不是喜欢给人添麻烦的类型……”

　　“所以才要好好说嘛！”琦苒握拳，随即目光在另外三人脸上扫过，“那么，下一个议题——谁去问？”

　　“我去我去！”南岛盒立刻举手，跃跃欲试，“我跟他熟！保证完成任务！”

　　“你可拉倒吧！”琦苒立刻否决，没好气地说，“就你这张嘴，没准三句不到就把天聊死，或者干脆把目的说成是‘下乡需要免费劳动力’。不行不行，太冒险了。”

　　“喂！小苒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我觉得……”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习惯性的斗嘴。

　　是董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