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成提着那个看起来有些廉价的黑色服饰手提袋，按照信息找到了“炙”烤肉店。推开门，烤肉的香气和热闹的谈笑声扑面而来。
靠窗的那一桌，琦苒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南岛盒笑得拍桌子，陈宇安一边翻着烤盘上的肉一边摇头笑，琉舒言坐在琦苒身边，小口喝着饮料，眼睛弯弯的。
只是，桌上少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边缘，穿着黑色连衣裙的身影，不在。
“哥哥！”琉舒言第一个看到他，眼睛亮了亮。
“哟，可算来了！”南岛盒转头，咧着嘴笑，“你再不来，你妹妹都快被小苒带坏了，学会抢肉了！”
琦苒立刻夹起一块刚烤好的牛舌，作势要喂琉舒言，同时对橙成鼓起脸：“就是！把我们舒言丢在这儿，自己跑没影了，你这哥哥当得，扣分！”
橙成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走过去。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和油脂滋滋作响的声音，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他迟到了太久。
“抱歉，耽误大家了。”他将手提袋放在座位旁，在琉舒言身边的空位坐下——那是留给他的，而旁边的另一个空位，显然是留给董梨的。
“罚！必须罚！”南岛盒笑嘻嘻地从旁边冰桶里捞出一瓶冰豆奶，放在橙成面前，“不多说，自罚一杯！不然下次拍照把我拍丑了怎么办？我还指望照片找女朋友呢！”
橙成看着那瓶冒着寒气的豆奶，扯了扯嘴角，拧开瓶盖：“行。”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
“对了，”陈宇安很自然地将烤好的肉分到大家盘里，看向橙成，“董梨没和你一起？她之前说去找你。”
橙成放下豆奶，愣了一下：“她比我早走。我以为她早就到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烤盘上的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没来。”琦苒眨了眨眼，看向橙成，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疑惑，“我还以为你们能碰上呢。”
橙成皱了皱眉。从巷口分开到现在，时间不短了。
“我出去找一下。”他站起身。
“哎，说不定她就在附近逛——”南岛盒话音未落。
琦苒顺手拿起自己手边一根干净的吸管，轻轻戳了戳南岛盒的脸颊，打断了他：“就你话多！”然后她转向橙成，笑了笑，“那你去看看吧，快点回来啊，肉凉了可不好吃，浪费我的钱！”
她语气活泼，带着点玩笑式的埋怨，听起来很自然。
南岛盒被吸管戳得缩了缩脖子，朝橙成做了个“快去”的手势。
橙成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烤肉店。
门关上的瞬间，南岛盒揉了揉脸，压低声音：“喂，小苒，你真让他去啊？万一他俩……”
“不然呢？”琦苒白了他一眼，夹了块肉放进琉舒言盘子里，语气轻松，“董梨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里有事的时候，谁劝得住？让她自己处理呗。”
陈宇安推了推眼镜，看向琦苒：“她刚才……是不是给你发信息了？”
“嗯。”琦苒点点头，放下筷子，表情比刚才认真了点，但也谈不上多严肃，“她说，橙成去买衣服了，给他姑姑的生日礼物。好像……是去路边摊看的。”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些：“董梨觉得，自己之前可能说错话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说她也去看看，有合适的就……嗯，就当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哇哦，”南岛盒挑挑眉，表情了然里带了点玩味，“董梨姐这次这么上心？不容易啊。”
“她一直很细心好吧，只是不爱说。”琦苒回了一句，然后补充道，“而且，橙成拍照确实帮了大忙，后续宣传还得靠他呢。给阿姨买件生日礼物，拉近一下距离，以后也好说话嘛。”
她这话说得半是体贴，半是实际，听起来反而更真实。
琉舒言抬起头，小脸上有些不安：“可是……哥哥会不会不喜欢这样？他平时，不太愿意收别人东西的……”
“这不是‘收东西’，舒言妹妹。”陈宇安温和地开口，用公筷给她夹了片烤好的蘑菇，“这是朋友之间很平常的心意。你哥哥帮了我们，我们想表达一下感谢，顺便给长辈带份小礼物，很正常。”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说服力。
“就是，”南岛盒接口，晃了晃手里的饮料杯，“而且你哥那人，看着闷，心里肯定有数。他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多请我们吃两顿……呃，路边摊也行啊！或者多给我拍两张帅照！”
他最后一句又把气氛带得轻松起来。
琦苒笑着捶了他一下，然后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海平面，轻声说：“董梨就是心思重，想得多。让她去吧，买不买得成还两说呢。”
琉舒言看着盘子里的肉和蘑菇，又看看身边这些虽然认识不久、却莫名让人感到温暖的哥哥姐姐，心里那点忐忑慢慢化开，变成一种细微的暖流。哥哥总是很累，很少真正放松地笑，也许……有这些朋友，会好一点？
她低下头，小口吃着东西。
窗外，海滨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波光粼粼的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
橙成走出温暖的烤肉店，傍晚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包裹了他。他环顾四周，游人如织，灯火阑珊。
董梨……会在哪里？
他沿着木制平台向外走，视线扫过附近几家餐厅的露天座位，没有那个黑衣的身影。他又走向通往沙滩的台阶，下面有零星的情侣和家庭在散步，灯光昏暗，人影模糊，都不是她。
他绕回烤肉店另一侧，那里有几家卖海螺工艺品和印花衬衫的小店，店主热情地招呼，橙成只是匆匆摇头。海风吹动店门口悬挂的贝壳风铃，发出零碎的脆响，混合着远处酒吧隐约传来的吉他声，整个海滨区域弥漫着一种慵懒的、与学校截然不同的假日气息。
没有。
橙成停下脚步，手插在口袋里。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想起董梨最后指的方向。
白色棚屋。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朝着那片在暮色中亮起暖黄灯光的街边衣摊区走去。
越靠近那边，游客越多，空气里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廉价香薰和棉布的味道。橙成穿过人流，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挂满夏装、泳衣和纪念T恤的摊位。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那排白色棚屋中间的一个摊位前，一个熟悉的背影。
董梨。
她微微弯着腰，正用指尖仔细地捻着一件挂在架子上的浅灰色针织开衫的布料，神情专注。厚重的刘海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下，她习惯性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拢到耳后。摊主是一位热情的中年阿姨，正指着旁边另一件米白色的在说什么。董梨听得很认真，偶尔轻轻点头，然后拿起那件灰色的，又比划了一下尺寸，低声询问着什么。
她的侧脸在摊位暖黄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教室里的疏离感，多了些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柔和。黑色的哥特式连衣裙在这种市井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又奇异地和谐。
橙成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几步外一个卖海星风铃的摊位阴影里，安静地看着。
他看到董梨确认了尺寸，又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条深色休闲裤。阿姨利落地取下，和她手上的开衫一起叠好。接着，董梨又从摊位上挂着的几件基础款T恤里，仔细挑了一件浅蓝色的，和一条看起来柔软舒适的居家裤。
阿姨笑着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夸她会挑。董梨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没笑，但眼神很认真。
衣服被仔细地装进一个印着店铺logo的简易纸袋，裤子叠放在上面。董梨接过袋子，从她随身那个看起来质感很好的黑色小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阿姨。找零，收好，接过小票。整个过程她做得一丝不苟，背挺得笔直，像在完成一项庄严的仪式。
然后，她转过身，提着那个与她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廉价纸袋，准备离开。
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她的橙成。
董梨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眼睛在镜片后瞬间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橙成的身影，以及他脸上那种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一点声音，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一秒，她的眼神像受惊的兔子般开始躲闪，慌乱地垂下眼，盯着自己手中的纸袋，然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橙成的鞋尖，就是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握着纸袋提手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裙摆。
她想走，立刻离开这里，可双腿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喉咙发紧，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地擂鼓。海风的咸味、隔壁摊位的油烟味、人群的嘈杂声……所有的感官输入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对面那个人沉默的注视。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不小心做了错事、被当场逮住的小兽，无处可逃，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等待审判，脸颊和耳根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烧烫起来。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靠近。
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清爽皂角味，还有一丝……烤肉店带出来的烟火气。
“走吧。 橙成提着那个看起来有些廉价的黑色服饰手提袋，按照信息找到了“炙”烤肉店。推开门，烤肉的香气和热闹的谈笑声扑面而来。
靠窗的那一桌，琦苒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南岛盒笑得拍桌子，陈宇安一边翻着烤盘上的肉一边摇头笑，琉舒言坐在琦苒身边，小口喝着饮料，眼睛弯弯的。
只是，桌上少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边缘，穿着黑色连衣裙的身影，不在。
“哥哥！”琉舒言第一个看到他，眼睛亮了亮。
“哟，可算来了！”南岛盒转头，咧着嘴笑，“你再不来，你妹妹都快被小苒带坏了，学会抢肉了！”
琦苒立刻夹起一块刚烤好的牛舌，作势要喂琉舒言，同时对橙成鼓起脸：“就是！把我们舒言丢在这儿，自己跑没影了，你这哥哥当得，扣分！”
橙成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走过去。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和油脂滋滋作响的声音，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他迟到了太久。
“抱歉，耽误大家了。”他将手提袋放在座位旁，在琉舒言身边的空位坐下——那是留给他的，而旁边的另一个空位，显然是留给董梨的。
“罚！必须罚！”南岛盒笑嘻嘻地从旁边冰桶里捞出一瓶冰豆奶，放在橙成面前，“不多说，自罚一杯！不然下次拍照把我拍丑了怎么办？我还指望照片找女朋友呢！”
橙成看着那瓶冒着寒气的豆奶，扯了扯嘴角，拧开瓶盖：“行。”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
“对了，”陈宇安很自然地将烤好的肉分到大家盘里，看向橙成，“董梨没和你一起？她之前说去找你。”
橙成放下豆奶，愣了一下：“她比我早走。我以为她早就到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烤盘上的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没来。”琦苒眨了眨眼，看向橙成，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疑惑，“我还以为你们能碰上呢。”
橙成皱了皱眉。从巷口分开到现在，时间不短了。
“我出去找一下。”他站起身。
“哎，说不定她就在附近逛——”南岛盒话音未落。
琦苒顺手拿起自己手边一根干净的吸管，轻轻戳了戳南岛盒的脸颊，打断了他：“就你话多！”然后她转向橙成，笑了笑，“那你去看看吧，快点回来啊，肉凉了可不好吃，浪费我的钱！”
她语气活泼，带着点玩笑式的埋怨，听起来很自然。
南岛盒被吸管戳得缩了缩脖子，朝橙成做了个“快去”的手势。
橙成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烤肉店。
门关上的瞬间，南岛盒揉了揉脸，压低声音：“喂，小苒，你真让他去啊？万一他俩……”
“不然呢？”琦苒白了他一眼，夹了块肉放进琉舒言盘子里，语气轻松，“董梨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心里有事的时候，谁劝得住？让她自己处理呗。”
陈宇安推了推眼镜，看向琦苒：“她刚才……是不是给你发信息了？”
“嗯。”琦苒点点头，放下筷子，表情比刚才认真了点，但也谈不上多严肃，“她说，橙成去买衣服了，给他姑姑的生日礼物。好像……是去路边摊看的。”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些：“董梨觉得，自己之前可能说错话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她说她也去看看，有合适的就……嗯，就当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哇哦，”南岛盒挑挑眉，表情了然里带了点玩味，“董梨姐这次这么上心？不容易啊。”
“她一直很细心好吧，只是不爱说。”琦苒回了一句，然后补充道，“而且，橙成拍照确实帮了大忙，后续宣传还得靠他呢。给阿姨买件生日礼物，拉近一下距离，以后也好说话嘛。”
她这话说得半是体贴，半是实际，听起来反而更真实。
琉舒言抬起头，小脸上有些不安：“可是……哥哥会不会不喜欢这样？他平时，不太愿意收别人东西的……”
“这不是‘收东西’，舒言妹妹。”陈宇安温和地开口，用公筷给她夹了片烤好的蘑菇，“这是朋友之间很平常的心意。你哥哥帮了我们，我们想表达一下感谢，顺便给长辈带份小礼物，很正常。”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说服力。
“就是，”南岛盒接口，晃了晃手里的饮料杯，“而且你哥那人，看着闷，心里肯定有数。他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多请我们吃两顿……呃，路边摊也行啊！或者多给我拍两张帅照！”
他最后一句又把气氛带得轻松起来。
琦苒笑着捶了他一下，然后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海平面，轻声说：“董梨就是心思重，想得多。让她去吧，买不买得成还两说呢。”
琉舒言看着盘子里的肉和蘑菇，又看看身边这些虽然认识不久、却莫名让人感到温暖的哥哥姐姐，心里那点忐忑慢慢化开，变成一种细微的暖流。哥哥总是很累，很少真正放松地笑，也许……有这些朋友，会好一点？
她低下头，小口吃着东西。
窗外，海滨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波光粼粼的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
橙成走出温暖的烤肉店，傍晚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包裹了他。他环顾四周，游人如织，灯火阑珊。
董梨……会在哪里？
他沿着木制平台向外走，视线扫过附近几家餐厅的露天座位，没有那个黑衣的身影。他又走向通往沙滩的台阶，下面有零星的情侣和家庭在散步，灯光昏暗，人影模糊，都不是她。
他绕回烤肉店另一侧，那里有几家卖海螺工艺品和印花衬衫的小店，店主热情地招呼，橙成只是匆匆摇头。海风吹动店门口悬挂的贝壳风铃，发出零碎的脆响，混合着远处酒吧隐约传来的吉他声，整个海滨区域弥漫着一种慵懒的、与学校截然不同的假日气息。
没有。
橙成停下脚步，手插在口袋里。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想起董梨最后指的方向。
白色棚屋。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朝着那片在暮色中亮起暖黄灯光的街边衣摊区走去。
越靠近那边，游客越多，空气里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廉价香薰和棉布的味道。橙成穿过人流，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挂满夏装、泳衣和纪念T恤的摊位。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那排白色棚屋中间的一个摊位前，一个熟悉的背影。
董梨。
她微微弯着腰，正用指尖仔细地捻着一件挂在架子上的浅灰色针织开衫的布料，神情专注。厚重的刘海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下，她习惯性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拢到耳后。摊主是一位热情的中年阿姨，正指着旁边另一件米白色的在说什么。董梨听得很认真，偶尔轻轻点头，然后拿起那件灰色的，又比划了一下尺寸，低声询问着什么。
她的侧脸在摊位暖黄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教室里的疏离感，多了些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柔和。黑色的哥特式连衣裙在这种市井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又奇异地和谐。
橙成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几步外一个卖海星风铃的摊位阴影里，安静地看着。
他看到董梨确认了尺寸，又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条深色休闲裤。阿姨利落地取下，和她手上的开衫一起叠好。接着，董梨又从摊位上挂着的几件基础款T恤里，仔细挑了一件浅蓝色的，和一条看起来柔软舒适的居家裤。
阿姨笑着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夸她会挑。董梨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没笑，但眼神很认真。
衣服被仔细地装进一个印着店铺logo的简易纸袋，裤子叠放在上面。董梨接过袋子，从她随身那个看起来质感很好的黑色小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阿姨。找零，收好，接过小票。整个过程她做得一丝不苟，背挺得笔直，像在完成一项庄严的仪式。
然后，她转过身，提着那个与她周身气质格格不入的廉价纸袋，准备离开。
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她的橙成。
董梨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眼睛在镜片后瞬间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橙成的身影，以及他脸上那种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一点声音，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一秒，她的眼神像受惊的兔子般开始躲闪，慌乱地垂下眼，盯着自己手中的纸袋，然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橙成的鞋尖，就是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握着纸袋提手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裙摆。
她想走，立刻离开这里，可双腿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喉咙发紧，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地擂鼓。海风的咸味、隔壁摊位的油烟味、人群的嘈杂声……所有的感官输入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对面那个人沉默的注视。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不小心做了错事、被当场逮住的小兽，无处可逃，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等待审判，脸颊和耳根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烧烫起来。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靠近。
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清爽皂角味，还有一丝……烤肉店带出来的烟火气。
“走吧。”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和平常一样，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大家都在等你。”
董梨怔怔地抬起头。
橙成只是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没有她预想中的不悦、质问或者尴尬。就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好像她出现在这里，买了这些衣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还几不可察地，朝烤肉店的方向偏了下头。
董梨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镜片上扫过。脸上滚烫的温度还没退去，但那股冰冷的僵硬和恐慌，却因为他这句话，奇异地松动了一些。
她红着脸，很小声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橙成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烤肉店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
董梨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她清醒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装着衣服的纸袋，又看了看前面那个挺拔的、已经走出几步的背影。
她咬了咬下唇，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橙成走在前面，董梨跟在后面。他个子高，步伐稳，在熙攘的人群中自然地分开一条路。她抱着纸袋，微微低着头，看着他的脚跟，不远不近地跟着。
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角，一前一后，在渐浓的暮色和海滨璀璨的灯火中，沉默地移动。
像一场无声的押送。
又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被沉默寡言却可靠的大人，领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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