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宗,藏书阁(又称修土塔)。
这座古塔共有九层,是宗门存放废弃功法和历代长老手札的地方。平日里这里阴森森的,极少有人踏足。然而今晚,塔内却挤满了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将塔内唯一的烛火震得摇曳不定。
“啊!它在外面!它在外面!”一个瘦弱的弟子死死抓着衣领,眼神惊恐地盯着紧闭的大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洪水猛兽破门而入。
外面的“它”,正是追杀温皖离的夜魔。
温皖离此时正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紧紧攥着衣角。她不想来这里的,真的不想。她只想回宿舍蒙着被子睡觉,等天亮。
但是系统提示说,今晚的夜魔是“群居型”,宿舍那边已经被包围了。只有这个充满了晦涩咒文和陈旧灵压的藏书阁,才能暂时屏蔽怪物的感知。
【系统: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安全区。当前环境“修土塔”拥有微弱的净化磁场,可暂时阻挡低阶邪祟。】
温皖离内心:微弱?你管这叫微弱?这塔看着都快塌了,外面那群长着人脸的蝙蝠能被吓退?
她叹了口气,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就在她叹气的瞬间,异变突生。
“咔嚓。”
似乎是雷声惊动了什么,藏书阁顶层的一本古籍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页。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从书页间溢出。那不是外面的夜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粘稠的“污秽”。
“什么东西?!”众弟子惊恐回头。
只见那本悬浮在空中的古籍下方,地面的青石板竟然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无数黑色的、湿滑的触须正试图从地底钻出!
“是地缚灵!这塔底下压着东西!”有人大喊。
恐慌瞬间蔓延。弟子们抱头鼠窜,寻找掩体。
温皖离也想跑。但她刚一动,系统警报就响了。
【警告!检测到“高阶污染源”苏醒。宿主距离污染源最近,触发“高岭之花”被动技能——“不动如山”。】
温皖离:“……”
她僵住了。
她的双脚仿佛生了根,不仅不能动,甚至连表情都凝固了。
系统:为了维持您“生人勿进”的高冷人设,您的身体已接管控制权。请宿主在内心默念三遍“我是高岭之花”。
温皖离内心崩溃:我念个屁啊!那触须都要戳我脸上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根粗壮的触须带着腥臭的黑水,直直地朝着温皖离的面门刺来!
周围的弟子们绝望地闭上眼,不忍看这血腥的一幕。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发生。
“嗡——”
一声清脆的嗡鸣声响起。
就在触须即将触碰到温皖离鼻尖的瞬间,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淡蓝色光晕,以温皖离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是温皖离的“绝对理智”光环。
在她潜意识里,她觉得这触须不仅丑,而且不讲卫生。
于是,她的灵力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噗嗤。
那根不可一世的高阶触须,在接触到光晕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的冰淇淋,瞬间消融,化作一滩冒着白烟的清水。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废墟中央的温皖离。
此时的温皖离,虽然内心在疯狂尖叫“救命啊有怪物”,但外表却维持着一种“万物皆蝼蚁”的淡漠。她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如鸦羽般覆盖住眼底的慌乱,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而神圣的气息。
在那些被恐惧冲昏头脑的弟子眼中,这一幕被自动脑补成了:
无面神使降临,仅凭威压便净化了邪祟。
“神……神使大人……”刚才还在尖叫的瘦弱弟子,此刻竟然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求神使大人救救我们!外面的怪物……还有地下的怪物……”
其他人反应极快,瞬间跪倒一片。
“求神使大人显灵!”
温皖离:“?”
她内心:显个屁啊!我也想跑啊!我的腿为什么动不了!
系统:宿主请注意,高冷人设不能崩。此时您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能散发威严。
温皖离绝望了。
她只能保持着那个“双手负后,冷眼睥睨”的姿势,像个木头人一样杵在原地。
就在这时,藏书阁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狂风卷着雨点灌入塔内。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提剑而入。
是江旬栎。
他身上的月白长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但他本人似乎毫发无伤。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睛此刻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眼白,透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师兄!”弟子们看到救星,纷纷涌上前。
江旬栎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站在角落里、动弹不得的温皖离身上。
那一瞬间,江旬栎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温皖离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求救信号,也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原来如此。
江旬栎心中了然。这个小师妹,根本不是什么神使,她只是被吓傻了,或者是……被什么功法反噬定住了。
但他没有戳穿。
相反,他很配合地收起剑,走到温皖离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晚辈礼。
“江某来迟,惊扰了贵客。”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温皖离内心:你迟个屁!快救我啊!外面还有蝙蝠!地下还有触手!
系统:检测到关键人物江旬栎正在配合宿主演戏。请宿主配合演出,否则人设崩塌,魅力值-100。
温皖离:“……”
她硬着头皮,微微颔首。
动作幅度极小,但在众人看来,这是神使大人的矜持。
江旬栎直起身,转身面对那群瑟瑟发抖的弟子,冷声道:“尔等莫慌。这位是来自九天之上的‘无面神使’,专程下凡渡化邪祟。有神使在此,区区夜魔,不足为惧。”
弟子们大喜过望,看向温皖离的眼神更加狂热。
“神使大人万岁!”
温皖离内心: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江旬栎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凑近温皖离耳边,低语道:“师妹,别怕。师兄帮你圆场。”
温皖离:“……”
她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丝淡淡的、类似于檀香的异香。
“不过,”江旬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神使大人似乎不愿多言。想必是在推演天机。既然如此,不如请神使大人指点迷津,这塔外的夜魔该如何驱散?”
温皖离内心:推演个屁!我只会用剑砍!
系统:检测到剧情推进需求。请宿主使用“系统面板”进行“天机推演”。(注:系统面板会自动将您的胡言乱语翻译成高深莫测的预言。)
温皖离眼睛一亮。
有这功能?
她连忙在脑海里大喊:快!帮我看看怎么出去!
系统面板迅速弹出一串代码,随后自动生成了一段话。
温皖离感觉喉咙一紧,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控制了她的声带。
她张开嘴,发出的声音空灵而飘渺,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月有血,蝠无眼,心向明光,影自消散。”
说完,她内心:这什么鬼?我自己都听不懂。
弟子们却愣住了。
“月有血……是指今晚的血月?”
“蝠无眼……外面的夜魔确实没有眼睛,靠听觉捕食。”
“心向明光……难道是指心灯?”
江旬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配合着说道:“神使大人之意,是要我们点燃心灯,利用血月之光,照破虚妄!”
“对!一定是这样!”弟子们恍然大悟。
藏书阁内有一盏长明灯,那是宗门前辈留下的法器。江旬栎大步走向灯台,手中长剑一挥,引动体内灵力,将那盏灯瞬间点燃。
璀璨的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塔内,甚至透过窗户,射向外面的黑暗。
“吱——!!!”
外面传来了夜魔凄厉的惨叫声。
那些依靠黑暗和血腥味生存的怪物,在纯净的心灯光芒下,如同冰雪消融。
危机解除。
弟子们欢呼雀跃,纷纷跪拜在温皖离脚下。
“多谢神使大人指点!”
温皖离站在光芒的中心,看着跪倒一片的人群,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哭。
她只是想说“开灯”,系统你给我翻译成了什么鬼预言!
江旬栎走回她身边,嘴角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化作一声轻笑。
“师妹,演得不错。”
温皖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系统:检测到宿主腿部控制权恢复。
温皖离立刻后退三步,拉开安全距离。
“我不是神。”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冷地说道,“我只是……路过的。”
说完,她转身就想溜。
江旬栎伸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任由她离去。
“我知道。”他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你不是神。你是比神更有趣的存在。”
温皖离脚步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
回到临时休息室,温皖离把自己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内心弹幕: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以后是不是还要让我去斩妖除魔?还要让我去拯救苍生?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无面神使”称号。效果:所有低阶邪祟看到宿主会自动恐惧退散。副作用:高阶邪祟会对宿主产生极高的“捕食兴趣”。
温皖离:“……”
她掀开被子,看着天花板。
“系统,我想回家。”
【系统:当前进度0.01%,请宿主努力升级。】
温皖离绝望地闭上眼。
这一夜,问剑宗的弟子们都在传颂“无面神使”的传说。
而那个“神使”本人,正缩在被窝里,做着被无数触手怪追杀的噩梦。
而在塔外,江旬栎独自站在雨中,看着温皖离房间的方向,手中把玩着那串骨铃。
“无面神使么……”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有趣。这修仙界沉闷了太久,确实需要一点变数了。”
雨越下越大,掩盖了地底深处那一声若有若无的、来自深渊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