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记住我

苏晚晴的生日，在一片压抑的安静中到来。

小小的公寓里没有宾客，没有喧闹，没有祝福，也没有丝毫喜庆的气息。只有一盏暖黄的灯静静亮着，光线柔和，却挡不住屋子里沉沉的悲凉。屋子中央放着一只小巧的提拉米苏蛋糕，淡奶油裹着微苦的可可粉，几根白色蜡烛安静伫立，像是在等待一场注定悲伤的仪式。

周诣涛坐在苏晚晴对面，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复杂到了极致。有挣扎，有不舍，有深入骨髓的心疼，也有早已无路可退的决绝。他指尖紧紧攥着一盒老旧的火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手臂都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声音低得像埋在雪里：

他划下第一根火柴。火苗刚起，便骤然折断，只余下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里。

第二次，依旧如此，火光微弱，转瞬即灭。

直到第三次，一点微弱而颤抖的火苗终于稳稳窜起，在昏暗中轻轻摇晃。烛光落在周诣涛的睫毛上，明明灭灭，温柔得虚幻，温柔得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苏晚晴静静地望着他。

她忽然想起那个暴雨滂沱的夜晚，他浑身是血、跌撞着闯入她的世界，伤口滚烫灼人，眼神冷冽如冰。而此刻烛光覆在他脸上的温度，与当年那道伤口的灼热，一模一样。

一样的疼，一样的真，一样的逃不开。

她缓缓闭上双眼，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平静而温柔的笑。

就在这一瞬，一声轻脆而冰冷的声响，清晰传入耳中——

子弹上膛。

她不怕。

从他满身伤痕、带着一身黑暗与绝望撞进她怀里的那天起，她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她比谁都清楚。

提拉米苏的含义，是记住我。

而杀手的铁律，是不留目击者。

她心甘情愿，用自己的生命，换他这一生，永远记得她。

周诣涛垂眸看着她毫无防备、安然含笑的侧脸，握着枪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是组织精心打磨出的最完美的武器，无坚不摧，从不出错，从不心软，从不留情。无数次任务，无数次生死，他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可这一次，他偏要错一次。

偏要为她，破一次例，违一次命，赌上全部。

枪响骤然划破屋内的死寂。

子弹穿透胸膛的灼热，猛烈而清晰，像极了他第一次小心翼翼牵起她手时的温度。

苏晚晴轻轻倒在他怀里，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安心与平静。她靠在他滚烫的胸口，听着他混乱而剧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后来，警方在现场勘查时，在提拉米苏蛋糕盒的最底层，找到了一张被仔细藏好的字条。

字迹清隽挺拔，笔力深透纸背，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写下。

上面只有一行字：

“静夜莲座的花语是——来世再见。”

下面还有一行字，只不过前面被血迹覆盖…

“***，遇见你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