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生日,一天比一天近。
整座城市都被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平静笼罩着,街上行人稀少,连风都带着沉甸甸的凉意,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暗流里绷紧了神经,只有表面看上去一片安宁。
这天,苏晚晴在帮周诣涛整理外套时,一个薄薄的信封从他内袋里轻轻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她弯腰捡起来,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拆开。
里面是一份已经签好名字的遗嘱。受益人那一栏,清清楚楚、一笔一画,写着她的名字——苏晚晴。他名下所有能留下的一切,房产、存款、为数不多却足够她安稳度日的资产,全部归她。遗嘱旁边,还放着一小包用棉纸仔细包好的种子,是她那盆枯死的静夜莲座的种子,颗粒饱满,被他细心保存着,像藏着一份微弱却坚定的新生希望。
苏晚晴紧紧攥着那张纸和那包种子,指节泛白,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她的安危,她的后路,她以后一个人的人生,他全都默默想好了,规划好了,甚至连她最在意的多肉,都替她留下了重新开始的可能。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一滴滴落在纸上,晕开淡淡的墨痕。
她忽然什么都懂了。
懂了他最近的沉默,懂了他眼底深藏的决绝,懂了他那些欲言又止的温柔与不舍。
他不是在陪她过日子,他是在跟她告别。
又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天色漆黑,雨幕密集,雷声隐隐,和当初周诣涛浑身是伤、撞进她怀里的那一夜,几乎一模一样。
苏晚晴独自撑着那把破旧的黑伞,走进了寂静阴冷的墓园。风雨呼啸,打湿了她的头发与衣衫,墓碑林立,草木萧瑟,四处都是死寂与悲凉。她一步步往前走,最终在一座不起眼的无名碑前停下。
碑前放着一束还带着水汽的新鲜白花,花下压着一张纸。
她捡起来,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便瞬间冻僵。
那是林嘉怡父亲亲手签署的暗杀令。
目标一栏:苏晚晴。
执行者一栏:周诣涛。
所有的迷雾,所有的隐瞒,所有的身不由己,在这一刻轰然散开,彻底清晰。
他接近她,靠近她,守着她,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带着杀意的任务。
苏晚晴浑浑噩噩地走回家,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心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
推开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雨光。
客厅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是她提过一次的提拉米苏。
蛋糕盒下面,静静压着一把冰冷的匕首。
那是周诣涛从不离身、陪他闯过无数生死、染过无数鲜血的匕首。
他把他最致命、最依赖、最隐秘的武器,留给了她。
也把他最后的温柔、最后的退路、最后的牵挂与不舍,全部,都留给了她。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堂课,也是最后一场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