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幽灵实习生

半年后的城市，入秋，风已经带上凉意。

甲级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灰蓝色的天，冷气开得很足，走廊里永远飘着淡淡的咖啡香与打印机墨粉味。高跟鞋踩在光洁地砖上的声音清脆而锋利，一截一截，敲在人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与压迫感。

苏晚晴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林嘉怡。

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如今处处针对她、视她为眼中钉的顶头上司。

从学生时代起，林嘉怡就习惯了众星捧月。家境优渥，长相漂亮，成绩亮眼，身边永远围着一群讨好她的人。而苏晚晴，是那个从福利院走出来、沉默寡言、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永远站在角落的影子。林嘉怡喜欢看她窘迫、看她无措、看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依旧保持着一身不卑不亢的温柔。

那温柔，在林嘉怡眼里，就是最刺眼的东西。

高跟鞋的声音在不远处停下，苏晚晴没有抬头，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冰冷刻薄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像针一样扎人。她垂下眼，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西装革履，身姿挺拔，肩线利落，眉眼冷冽干净。气质温和得像刚毕业的名牌大学生，人畜无害，谦逊有礼，怎么看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职场新人。

可苏晚晴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就几乎冻结。

是周诣涛。

那个暴雨夜浑身是血、腰间藏刀、眼神里淬着杀意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诣涛的目光穿过人群，淡淡落在她身上，面色平静，眼神疏离，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只有苏晚晴看得懂，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暗涌，像平静湖面下的暗流，危险而沉默。

他在假装不认识她。

她也只能，假装不认识他。

苏晚晴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冰凉发颤。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领口，白衬衫的料子干净挺括，可靠近锁骨的位置，却隐隐渗开一点暗红。

是旧伤。

半年前那个雨夜留下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

林嘉怡很快走上前，脸上挂着标准而温婉的职业笑，语气里却带着审视与打量：

他声音低沉，礼貌而疏离，挑不出任何错处。

苏晚晴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

她太清楚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实习生。

他是一把被组织精心打磨、无数次在生死里淬炼出来的刀。冷酷、精准、无情、执行力极强，是杀手组织最完美的武器。

他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任务。

深夜，整栋大楼几乎陷入沉睡，只剩下少数加班的灯光。苏晚晴被临时安排留下赶报表，而周诣涛，也“恰好”没有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回荡。苏晚晴起身去茶水间接水，经过他工位时，脚步下意识放轻。她不敢多看，可眼角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过他的电脑屏幕。

那一瞥，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屏幕正中，一串鲜红刺眼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无情跳动：

179天23小时59分。

是倒计时。

任务的倒计时。

数字闪烁的间隙，她隐约瞥见一张模糊泛黄的旧照片一闪而过。

照片上，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与头像。

福利院选拔名单。

苏晚晴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不敢再停留，几乎是逃一般地走进茶水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呼吸。

周诣涛没有回头，仿佛对一切一无所觉。可他放在桌下的手，却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他来这里，目标明确。

而那个目标，与苏晚晴，有着斩不断的牵扯。

走廊尽头，林嘉怡的高跟鞋声再次由远及近。苏晚晴站在茶水间门口，心一点点沉向深渊。她不知道，这位高中同学此刻正坐在车里，指尖轻点屏幕，将一份由她父亲亲手签署的暗杀令，加密发往境外某个无人知晓的账户。

她更不知道，周诣涛电脑上那串不断减少的数字，正一分一秒，走向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共同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