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门后的阴影

天亮时，我才发现自己一夜没合眼，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每动一下都在发酸。

阳光勉强透过楼道的窗户，照在斑驳的墙面上，却照不进我心底的阴霾。昨晚那句“救我”像根刺，牢牢扎在耳膜上，反复回响，逼得我不得不直面四楼的真相。

我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里的通讯录，翻来覆去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敢给朋友打电话。这种事说出去，大概率只会被当成熬夜过度产生的妄想，反而会引来更多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折叠水果刀，紧紧攥在手心，刀柄被汗水浸得发滑。又把手机调成最大音量，塞在枕头底下，做好了随时呼救的准备。

壮着胆子，我走到楼梯口，刻意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上挪。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动作亮起，昏黄的光线下，墙面的霉斑和剥落的漆皮显得格外狰狞。走到三楼转角时，我下意识停住，抬头望向四楼的门口——那扇褪色的红漆铁门，依旧紧闭着，和前两晚一模一样，门廊的纸箱安静地堆在那里，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我咬了咬牙，一步步挪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门后的东西。

“咚咚咚。”

我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楼道里却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我的心尖上。

等了几秒，门内毫无动静。

“咚咚咚。”我又加重了力度，敲了五下，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手心的汗水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请问……有人吗？我是楼下的，我昨晚听到这边好像有动静，有点担心。”我扯着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却难掩一丝颤抖。

话音落下，楼道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人不在？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试一次，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门廊的纸箱旁边，多了一撮黑色的长发。

那头发又细又软，散落在灰色的纸箱上，格外显眼，像是刚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汗毛骤然竖起。

这栋楼里，除了四楼的住户，根本不会有其他人来这里。这撮头发，绝对是从四楼门内掉出来的。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手里的水果刀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啜泣声。

很轻，很委屈，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又像是昨晚那个尖叫的女人，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的腿瞬间软了，死死撑着墙壁才没瘫倒在地。

“谁……谁在里面？”我强撑着声音，试图维持镇定，“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好不好？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担心你。”

啜泣声停了。

楼道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砰砰作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红漆铁门，心里清楚，门后一定藏着可怕的东西。可那声啜泣，又让我无法转身离开——那声音里的无助，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无法坐视不管。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水果刀，再次抬手，用力敲了敲门板：“开门！你再不开门，我就叫物业了！”

这一次，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从门后缓缓走来，一步，一步，声音沉闷而怪异，像是穿着很沉的鞋子，又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走。

脚步声停在门板后，离我只有一墙之隔。

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死死盯着那扇门。

下一秒，一个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声音很细，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别……别过来……”

“你是谁？你怎么了？”我急忙追问，心里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点，至少能确定，门后的人是有自主意识的，不是什么怪物。

门后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压抑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拼命忍住哭泣，却又忍不住，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渐渐和昨晚那声尖叫重叠在一起。

我心里一紧，正要再问，门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声音比前两晚的尖叫还要凄厉，还要恐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是在遭遇极致的恐惧，嘶吼声在楼道里疯狂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

嘶吼声突然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像是东西在碰撞门板的声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用力极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疯狂撞击着门板，震得整扇门都在微微晃动。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撞击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门后冲出来一样。

我再也撑不住，转身就往楼下跑，手里的水果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我却浑然不觉。

脚步踉跄，我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一口气冲到一楼，才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我的动作熄灭，又亮起，反复几次，照亮我惨白的脸。

我回头望向四楼的方向，那扇红漆铁门，依旧紧闭着。

可我知道，门后的东西，已经盯上我了。

这场午夜的惊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