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私立医院的顶层VIP套房,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茶香。行政楼的“煤气管道老化意外”被江叙白处理得干干净净,新闻发了两天,第三天就被某明星的离婚声明挤下了头条。但主角团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
陆妄的右手打了石膏,正百无聊赖地用左手在平板电脑上划拉股票K线图。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无意义的折线,像在画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沈听澜腹部缠着绷带,却依旧脊背挺直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金融时报》。她阅读时嘴唇会微微翕动,不是念出声,是在默记某些数字。顾宴辞断了一条胳膊,吊在胸前,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用单手削苹果。刀刃贴着果皮,一圈一圈,削下来的皮薄得透光,从头到尾没有断过。
苏清越身上只有几处擦伤,是全场最“健康”的一个。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十几本不同风格的剧本,还有几张唱片公司的意向书。不是她找来的,是它们自己找上门的一一暑假里那场拍卖会上她花十亿买下摄政王印章的事迹在京港传开了,娱乐圈的人嗅觉比鲨鱼还灵。她没有翻那些剧本,只是看着它们,像在看一盘还没下定决心的棋。
“无聊。”陆妄把平板一扔,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这种养伤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妄·境庄园还没修好,住酒店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忍着。”沈听澜头也不抬,目光钉在《金融时报》头版那篇关于新能源产业政策的分析文章上,某一段落被她用指甲掐出了一道极浅的凹痕,“影子议会的触须还没完全切断,现在是我们最脆弱的时候。乱跑就是给他们送人头。”
“那也不能就这么躺着发霉吧。”谢辞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糖棍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到左边。“我这一身腱子肉,再不活动就要退化成肥肉了。”
“谁说要躺着了。”沈听澜突然开口。
她放下报纸。不是扔下,是折叠好放在窗台上,压在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旁边。然后她拿起面前一份文件一一不是剧本,是一份关于一部即将开拍的古装权谋大剧《凤临天下》的投资意向书。意向书边缘有折痕,显然被反复翻过。
“我打算进组。”她平静地说道。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谢辞的棒棒糖停在左边腮帮子,鼓出一个半球形的包。陆妄划拉屏幕的手指悬在半空。顾宴辞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停在果皮和果肉之间那层极薄的缝隙里。
“娱乐圈?”陆妄率先反应过来,眉头挑得老高,“听澜,你什么时候对演戏感兴趣了。”
“不是演戏,是清洗。”沈听澜翻开意向书,指尖划过一列出品方名单。那些名字她太熟了——有的是沈氏集团的竞争对手,有的是叶家旁支的空壳公司,有的连江叙白都查不到实际控制人。“现在的娱乐圈,资本运作太粗糙,流量至上,烂片横行。我要进去,不仅仅是演戏。我要把那里的规则,改成我们的规则。”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野心勃勃的光芒,是更平静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镜湖边,看着水面下那些看不见的暗流,然后决定把整片湖抽干。
“演戏,投资,发行,院线。这四条线,每一条都是影子议会洗钱的潜在通道。他们可以把钱藏进剧组预算里,藏进票房分成里,藏进对赌协议里。我要做的不是当演员,是当那个制定分账规则的人。”
“有点意思。”陆妄靠回床头,打了石膏的右手搁在胸口,像抱着一块石头,“你是想利用娱乐圈的舆论影响力来掩盖我们接下来的动作,还是单纯想断了影子议会那条洗钱的路。”
“都有。”沈听澜合上意向书,把它和《金融时报》并排放在窗台上,“而且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圣兰蒂斯的沈听澜太显眼了,但如果我是凤临天下的制片人兼主演,就能在很多场合畅通无阻。影子议会盯着皇族,但他们不会盯着一部古装剧的女主角。他们会以为我在玩。”
“制片人兼主演。”陆妄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来,“沈大小姐出道就是大女主,排面。”
沈听澜没有理他。她看着窗外,京港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调的灰蓝色,远处沈氏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一整面刺目的光。她的战场在那里,也在任何她想要踏足的地方。
“那我也不能闲着。”谢辞从陪护床上弹起来,棒棒糖被他咬碎了,糖棍叼在嘴角,“既然澜姐要去娱乐圈,那我也去凑个热闹。不过我不演戏,我去搞电竞。现在的电竞圈太菜了,我去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战术素养。”
“电竞?”陆妄嗤笑一声,“你这脑子,别到时候被人虐哭了回来找妈妈。”
“切。”谢辞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裂了的那道缝还在。他划开一个战绩截图,上面是一排金色的MVP标识,密密麻麻像一面挂满勋章的墙。“你是不知道我暑假偷偷练了多少。我要组建一支战队,名字就叫皇族。专门吊打那些所谓的职业选手。让他们知道,权贵打游戏也比他们强。”
“至于我。”陆妄摸了摸下巴上的石膏,指腹摩挲着石膏表面粗糙的纹理,眼神变得深邃,“既然听澜搞文娱,那我就搞实业。最近新能源赛道很火一一固态电池,碳捕获,智能电网。我打算收购几家濒临破产的电池厂,搞个技术革命出来。顺便把影子议会的资金链再掐断几根。他们在新能源领域投了很多钱,以为没人知道。江叙白查出来的。”
“新能源?”沈听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固态电池项目。”
“对。”陆妄想打个响指,但右手在石膏里,左手打不响,只发出一声闷闷的皮肉摩擦声,“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以后排队求我卖电池给他们。”
“那我就去艺术圈。”苏清越的声音从沙发角落传来。她面前那十几本剧本已经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苏富比秋拍的图录。封面是一幅明代仕女图,仕女手里拿的不是团扇,是一把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折叠刀。她不知道那把刀是画家原本就画上去的,还是她自己看花眼了。
“苏富比秋拍要开始了。有几幅画,我想去看看。顺便见见那些所谓的收藏家,看看他们手里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艺术交流。”谢辞嘿嘿一笑,“澜依姐肯定喜欢。”
“叶澜依去非洲做慈善了。”苏清越把图录翻到某一页停下,那一页是一尊流落在海外的唐代佛像,佛珠是刻上去的,一共十四颗,有一颗裂了一道缝。和叶澜依手腕上那串一模一样。“她说那里的人心更纯净,适合净化灵魂。顺便帮我们要回几件流失的文物。这尊佛像是其中之一。”
“那你呢。”沈听澜看向顾宴辞。他的苹果已经削完了,果皮完整地落在盘子里,一圈一圈盘成螺旋状,像一条褪下来的、极薄的蛇蜕。果肉被他切成四块,放在果皮旁边。
“你的胳膊断了,应该好好休息。”
“休息?”顾宴辞把一块苹果递到苏清越面前。苏清越没有接,他便把苹果放在图录旁边,挨着那尊裂了佛珠的佛像。“那是弱者的借口。既然你们都要动,我怎么能闲着。那个K-799的核心芯片还在我手里,我要去破解它,找出背后的制造商。”
他拿起第二块苹果自己咬了一口。苹果很脆,咬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清极脆的响。
“而且听说最近地下黑市有个无限制格斗大赛,冠军奖金是一亿美金。我想去拿个冠军,顺便练练手。”
“你疯了?”谢辞的棒棒糖棍从嘴角掉下来,落在床单上,“你胳膊都断了。”
“断了才好玩。”顾宴辞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核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桶心,“用一只手打败所有人,才显得有诚意。”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这群人,哪怕是在养伤,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陆妄叹了口气,用左手把平板电脑从床头柜上捞起来,屏幕亮着,K线图还在无意义地折来折去。“行吧。既然大家都安排好了,那就开始吧。记住,我们是皇族。哪怕是去玩,也要玩出个名堂来。”
沈听澜从窗台上拿起那份《凤临天下》的意向书和《金融时报》,夹在一起,卷成筒,握在手里。和握教鞭的姿势一模一样。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圣兰蒂斯走出来的人,不仅仅属于圣兰蒂斯。”
顾宴辞举起那只完好的手,手里握着第四块苹果一一他一直没吃的那块。苹果切面的水分已经蒸发了一部分,边缘微微发皱,但果肉还是白的。“那就祝我们,旗开得胜。”
谢辞从床上跳下来,从果盘里抢过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旗开得胜!”
陆妄用石膏手笨拙地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举到半空中。沈听澜举起那卷文件。苏清越举起苏富比图录。五样东西在半空中碰在一起一一石膏,文件,图录,苹果,凉透的红茶杯。碰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五枚棋子同时落在棋盘的不同位置。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虽然身上带着伤,但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比太阳还要炽热的东西一一不是火焰,是更安静的,像余烬在彻底冷却之前最后那一层暗红色的、不会熄灭的光。
这不是养伤期的消遣。这是一场全方位的、针对整个世界的降维打击。
娱乐圈,电竞圈,金融圈,艺术圈,地下格斗场。
这群疯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