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的深秋,雨水似乎永远也下不完。
浮生会所顶层,那扇隔绝了楼下喧嚣的红木门紧闭着。门内,是真正的权力中心,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和陈年普洱混合的味道,沉闷得让人窒息。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京港地皮规划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触目惊心的位置。
沈听澜坐在主位的左侧,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只金属打火机,“咔哒”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对面,陆妄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刚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除了他们四人,圆桌旁还坐着另外两尊大佛。
一个是坐在沈听澜下首的女人,名叫叶澜依。她是军阀世家叶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也是京港圈子里出了名的“毒玫瑰”。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手里盘着一串佛珠,眉眼低垂,看似慈悲,实则每一颗佛珠下都压着一条人命官司。
另一个是坐在陆妄身侧的男人,谢辞,谢家的小少爷,京港最大的地下钱庄和私人武装的实际控制者。他看起来最年轻,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的一道狰狞旧疤。他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把折叠刀削着苹果,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人齐了。”叶澜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常年吸烟的颗粒感,“陆少,你大张旗鼓地回来,不是为了看戏的吧?”
陆妄扔掉擦手的纸巾,随手将那份关于城南项目的文件甩在桌面上,纸张滑过光滑的木纹,停在沈听澜面前。
“城南那块地,我要了。”陆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作为交换,陆氏手里那个港口的运营权,可以分给在座的各位一成干股。”
一成干股,对于在座的世家大族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诱惑。
谢辞削苹果的手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笑了一声:“陆少出手倒是大方。不过,沈家好像已经和市政府签了意向书吧?听澜,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沈听澜身上。
沈听澜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谢辞身上,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意向书是一张废纸,只要利益足够,政府随时可以改口。但我很好奇,陆妄,你拿什么来填这个坑?陆氏现在的现金流,恐怕连银行利息都还不起吧?”
一针见血。
陆妄的眼神瞬间阴鸷下来,他死死盯着沈听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沈听澜,你总是这么聪明,聪明得让人想把你那张嘴缝起来。”
“省省吧。”沈听澜冷冷地回击,“这里是谈判桌,不是你的卧室。”
“够了。”叶澜依敲了敲桌子,佛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既然陆妄愿意让利,那这局棋就有得玩。不过,我有个条件。”
她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看向角落里的江叙白和苏清越。
“这次城南的开发,需要一个总设计师。叙白,听说苏小姐在法国拿过普利兹克奖?这位置,不如就交给她来坐吧。”
江叙白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转头看向苏清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苏清越坐在江叙白身旁半步的位置,像个透明的影子。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只是微微垂首,声音清冷:“叶小姐说笑了,我不过是苏家的一条狗,哪里有资格做总设计师?这种级别的项目,应该由江少亲自操刀才对。”
“清越!”江叙白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怎么?江少不愿意?”陆妄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叙白,眼神玩味,“还是说,你怕你的老情人抢了你的风头?”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江叙白和苏清越之间那道尚未愈合的伤疤里。
苏清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江叙白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江少,陆少说得对。我们之间,除了利益,还有什么呢?既然叶小姐看得起,这个位置,我接了。”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商品。
江叙白看着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在雪地里为他织围巾的女孩,那个说“叙白,我们要一起建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房子”的女孩。
如今,房子还在,人却已经变成了这名利场里最锋利的刀。
“好,既然苏小姐答应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叶澜依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不过,苏小姐,既然是总设计师,那就要拿出点诚意来。听说你手里有一份关于老城区改造的绝密档案?那是沈听澜想要的东西,也是陆妄想要毁掉的东西。”
苏清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她回国唯一的筹码,也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遗产。
“怎么?不愿意?”谢辞终于削好了那个苹果,他将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叶澜依,一半随手扔到了苏清越面前,“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不愿意’这三个字。要么交出档案,要么滚出京港。选吧。”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沈听澜看着苏清越,眼神淡漠如冰,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的选择,为了留在这个圈子里,你愿意牺牲一切。
陆妄则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江叙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看着叶澜依和谢辞,声音颤抖:“那份档案是苏家的私产,你们无权——”
“叙白。”苏清越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她弯腰捡起那半块苹果,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果肉,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她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假笑:“好,我给。不过,我要陆少的一纸承诺,保苏家在接下来的金融危机中,能够屹立不倒。”
“成交。”陆妄吐出一口烟圈,笑得像只恶魔。
江叙白颓然地跌回椅子里,看着苏清越。她站在那里,明明离他那么近,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她为了留在京港,为了所谓的“利益”,亲手将自己卖给了这群魔鬼。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散了吧。”叶澜依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上的褶皱,“今晚的局,才刚刚开始。”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沈听澜走在最后,经过陆妄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陆妄,”她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陆妄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拉向自己,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危险:“彼此彼此,我的沈大小姐。不过在那之前,今晚你是我的。”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向上游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听澜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精致的玩偶。
门外,雨下得更大了。
苏清越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江叙白走到她身后,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
“清越,值得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苏清越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那个穿着华丽礼服,却满身疲惫的女人。
“叙白,”她轻声说道,“在这个笼子里,我们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你选择了权力,我选择了生存。我们,都是活死人罢了。”
她转过身,看着江叙白,眼角滑落一滴泪,却在落地前被她迅速擦去。
“走吧,江少。今晚的庆功宴,还需要你去致辞呢。”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深渊,背影决绝而凄凉。
而在那扇紧闭的门后,一场关于利益、算计与强制的爱欲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