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丹与前路

青纹狼妖庞大的身躯横在地上，腥热的血顺着石缝缓缓漫开，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整座山洞。

萧凡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脱力，连抬手都觉得沉重。

肩头那道爪伤最深，皮肉翻卷，鲜血浸透了本就破旧的粗布衣裳，黏腻地贴在身上。手臂、腰侧、小腿也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早已被撕得不成样子，前襟开裂，下摆破碎，肩头缺了一大块，露出底下渗血的肌肤，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没有急着去管狼妖，先撑着石壁，一点点挪到角落干燥处。

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

萧凡从布包里翻出仅剩的半块干净麻布，走到洞口掬了几把清冷河水，慢慢擦拭着血迹。河水触到伤口，刺骨的凉意混着痛感窜上来，他只是眉头微蹙，一声不吭。

洗净之后，他正准备撕下布条包扎，指尖无意间碰到肌肤，体内那道刚成型不久的五行灵气循环，忽然轻轻一颤。

萧凡心中一动，下意识按照《五行归元诀》的心法，引一丝微弱灵气，缓缓涌向肩头伤口。

他本只是试探，并没抱多少期待。

寻常修士刚入练气一层，灵气只够勉强运转，根本做不到以气疗伤，至少要到练气三层往上，才能粗浅触及肉身恢复。

可下一刻，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那缕五色灵气一碰到伤口，金、木、水、火、土五道气息便自行散开——

木气带着温润生机，轻轻包裹破损皮肉；

水气平缓渗透，镇住刺痛与灼热；

土气厚重沉凝，稳住伤势，加速凝血；

火气微微一烘，驱散阴冷，活络气血；

金气则如细刃般，悄然剔除伤口边缘的细微污秽。

五道气息环环相生，互不冲突。

不过片刻，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便缓缓凝固，火辣辣的剧痛也轻了大半。

萧凡瞳孔微缩，心中一震。

这《五行归元诀》，竟还有这般妙用。

普通功法灵气单一，疗伤要么刚猛，要么温和，很难兼顾周全。可他这五行灵气，恰好涵盖生克动静，既能催生血肉，又能镇痛护伤，对肉身恢复的效果，远胜同境修士的想象。

他压下心惊，顺着功法指引，继续引灵气游走全身伤口。

狰狞的抓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结痂，酸胀发软的四肢渐渐恢复力气，连过度消耗的经脉，都被木气与水气轻轻滋养，不再滞涩刺痛。

半柱香不到，他身上外伤便已稳住，行动无碍，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五灵根……原来不只是引气，连疗伤都如此契合。”

萧凡低声自语，眼底多了几分明悟。

世人只知单灵根纯粹快速，却不知五行俱全，才是真正贴合肉身与天地的大道。

处理完伤口，他把破烂衣裳拢紧打结，遮住身体，这才起身走到狼妖尸身旁。

看着这具壮硕的尸体，萧凡心里很快有了打算。

他一身衣服烂得没法见人，行动都不方便；炼气一层远未能辟谷，干粮也所剩无几，再耗下去只能挨饿。他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可眼前这头狼妖，就是最实在的钱。

低阶妖兽的皮毛、筋骨、血肉，在凡人村镇或修士坊市都能换银子。就算碰不到修士，卖给猎户屠夫，也足够换一身新衣、撑上一段日子的粮食。

萧凡不再犹豫，动手简单处理狼妖。

他撕下相对完整的布条，捆紧狼吻，又费力地将尸体拖到洞口，确认血迹不会引来更多妖兽，稍作歇息恢复力气，便扛着狼妖，朝记忆中有人烟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草木丛生。

萧凡一边扛着狼妖缓步前行，一边不愿浪费半分时间，下意识在体内运转起《五行归元诀》。

他本以为，行走间气血浮动、心神难定，修炼效率必定大打折扣。

可让他意外的是，随着脚步起落、呼吸起伏，天地间的五行灵气竟像是被步调牵引一般，涌入体内的速度，比静坐时还要快上一丝。

萧凡微微一怔，随即凝神细细体会。

一步、一吸、一吐。

脚踩大地，土行灵气格外顺畅；

穿行林间草木，木气格外清晰；

风拂肌肤，金气水气随之而来；

气血奔涌，火气自然相随。

一动一静之间，肉身与天地灵气隐隐相合。

他渐渐摸清了规律：

静坐修炼，灵气内敛，稳而慢；

行走中运转五行归元诀，肉身动静相合，反而更容易牵引四方灵气，效率更高。

五行本就对应天地万物，对应人身四肢百骸。

人静，契合地；人动，契合天。

这功法，本就不是枯坐死修的路数。

动中取气，行中炼法，才更贴合五行生生不息的本意。

想通这一点，萧凡不再刻意紧绷心神，只保持匀速前行，让功法自然流转。

脚步沉稳，呼吸悠长，灵气绵绵不绝汇入体内。

扛着狼妖虽累，修为却在悄然间，一点点稳步增长。

又走小半个时辰，前方人声渐清，鸡鸣犬吠隐约可闻。

萧凡抬眼望去，山脚下一座村落静静卧在林间，村口石碑上刻着二字：石村。

他刚到村口，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一是肩上狼妖体型庞大，皮毛青灰、纹路狰狞，一看便不是凡物；二是他一身破烂带血，额前那撮银白格外扎眼，既狼狈又惹眼。

“这是谁家娃子？”

“扛着的是山里的妖狼吧？他一个孩子能杀这东西？”

“看着怪可怜的，像是无依无靠……”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入耳。

萧凡神色平静，早已习惯旁人目光，不解释、不恼怒，径直走向村中一间挂着兽皮的木屋——那是猎户收兽的地方。

门口一个黝黑壮硕的中年汉子正整理兽皮，见他扛着狼妖走来，先是一愣，随即满眼惊讶。

“小子，这狼妖……你弄来的？”

“自己杀的。”萧凡语气平淡，轻轻将狼妖放下。

汉子蹲下身翻看狼尸，又看了看狼妖鼻眼间那道致命掌痕，越发吃惊。这妖狼明显有灵气，比寻常猛兽凶得多，这少年看着瘦弱，竟能独自斩杀。

“是条好货，皮毛完整，筋骨也结实。”汉子点点头，站起身，“我收了，给你半两银子，怎样？”

半两银子，足够两身粗布衣裳，再加几十斤粗粮，支撑一两个月足够。

萧凡没还价，微微点头：“可以。”

汉子爽快，当即掏出一小块碎银递来。

萧凡接过，紧紧攥在手里。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靠自己挣来的钱。

他没多留，转身走向村中杂货铺。

铺里东西不多，但还算齐全。萧凡挑了一身深蓝色粗布短打、一双麻布鞋，又买了两袋粗粮饼、一小袋盐和一只水囊，花去近三百文。剩下的银子，他贴身藏好，稳妥妥当。

铺主是位和蔼老妇，看他一身狼狈，递来一块干净布巾：“娃子，擦擦脸吧。”

萧凡道了声谢，擦去脸上尘土血渍，又找了个僻静角落换上新衣。

合身的布料裹在身上，暖和又踏实，与之前那身破烂相比，恍若两重天。

整个人清爽许多，唯有额前那撮银白，依旧醒目。

换好衣服，他啃了两块粗粮饼，灌下几口清水，空虚的肚子终于有了暖意，力气也恢复大半。石村只是临时落脚之地，不是归宿，他不愿久留。

走出村口，几个孩童好奇地望着他，有畏惧，也有好奇。

萧凡视而不见，脚步平稳，再次踏入山林小路。

这一次一身轻松，步伐也轻快不少。

他依旧在体内默默运转《五行归元诀》，一边走，一边反复印证刚才的感悟。

越是平稳匀速，灵气吸纳越是顺畅；越是心平气和，五行循环越是圆润。脚步与呼吸相合，呼吸与灵气相合，整个人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

静坐是修，行走亦是修。

静止养气，行动炼神。

五灵根驳杂，所以需要更广阔的灵气来源；五行功法包容，所以能在动静之间皆可修行。旁人闭关枯坐方得寸进，他却可以一路走、一路修，一步一缕灵气，一步一份沉淀。

萧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笃定的弧度。

废灵根又如何？

无门无派又如何？

他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法。

前路苍茫无尽，少年眼底，却是一片澄澈坚定。

只管一步一步，踏向更远的天地，

再一步步夯实道基，

总有一天，他要让整个修仙界都看清——

五灵根，不是废根。

而是，万灵之根。

晨风拂动他崭新的衣袂，额前那缕银白在光影下微微闪动。

少年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入连绵山林深处。

没有回头，没有彷徨。

只留下渐行渐远的背影，和一身悄然生长、永不熄灭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