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白色荒原的异客

北海道的冬天来得比想象中更早、更凶。

苏栗走下列车时，鹅毛大雪正簌簌落下，瞬间便给站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空气冷冽得像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东京的湿冷不同，这里的冷是干燥而纯粹的，仿佛能冻结人的思绪。

来接她的是一位当地的咒术师协会联络员，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只简单核对了身份便示意苏栗上车。

吉普车在蜿蜒的公路上行驶了三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镇逐渐变成了被积雪覆盖的原始森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脉在暮色中只剩下漆黑的轮廓。

“前面就是古战场遗迹了。”男人指着前方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山谷，“那里磁场很乱，信号不通。你们高专的人已经在里面搭了营地。”

苏栗点了点头，掌心的曼陀罗花纹微微发热。越靠近目的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越强烈。不仅仅是“窗”的猎人，还有别的东西……某种沉睡已久、正在苏醒的古老气息。

车子在营地外停下。

这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前哨站，几顶军用帐篷分布在空地上，篝火在风雪中摇曳。

苏栗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年轻人迎了上来。他戴着厚重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看起来斯斯文文，不像战斗人员。

“您就是苏栗专员吧？我是总监部技术局派来的研究员，叫吉川。负责这次遗迹的初步勘探。”吉川伸出手，笑容可掬，“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协助。这里的咒力读数太乱了，我们的仪器都快烧坏了。”

苏栗没有握他的手，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遗迹入口在哪？”

“就在那边。”吉川指向山谷深处，“不过天黑路滑，建议您先在营地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带您过去。而且……今晚有点特殊。”

“特殊？”

“今晚是‘极光’爆发的高峰期。”吉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火光，“在这种磁场极强的遗迹里看极光，会有意想不到的……视觉效果。您可能会看到一些幻象，别太在意，那是磁场干扰。”

苏栗看着吉川。她掌心的印记告诉他，这个人在说谎。他的笑容很假，体内的咒力流动也很奇怪，像是被某种机器强行催动的。

“好，明天见。”苏栗没有拆穿，径直走向分配给她的帐篷。

夜深了。

风雪渐息，天空中果然出现了绚丽的绿色极光，像巨大的帷幔在夜空中舞动。光芒洒在雪地上，映照出诡异的青绿色。

苏栗躺在睡袋里，没有睡着。

她能感觉到，营地周围布下了极其隐蔽的结界。不是防御结界，而是隔绝结界。一旦启动，外界的救援信号无法传入，内部的动静也无法传出。

午夜零点。

苏栗掌心的花纹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

来了。

她猛地坐起身，刚要掀开帐篷帘子，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嚎叫，而是……某种黏腻的、血肉蠕动的声音。

苏栗拉开帘子。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营地中央的篝火旁，研究员吉川正站在那里。但他变了。

他的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膨胀，白色的实验服被撑破，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布满缝合痕迹的皮肤。他的头部拉长，变成了某种类似蜥蜴的嘴部，密密麻麻的牙齿像锯齿一样排列。

在他身边，还站着两个类似的怪物。一个像是由无数触手拼凑而成的巨人，另一个则是全身覆盖着骨甲的爬行生物。

仿造者。

总监部技术局的杰作。用她的血液样本和咒灵残骸制造的生物兵器。

“苏栗专员……”吉川的声音从那张扭曲的嘴里发出，变得嘶哑而重叠，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欢迎……来到你的屠宰场。”

苏栗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戴上了五条悟给的手套，指间的黑曜石戒指冰凉刺骨。

“你们不该来这里。”苏栗平静地说，“这里是古战场，是死者的领地。”

“死者的领地？”吉川怪笑一声，身后的触手怪物猛地朝苏栗扑来，“马上就是你的领地了！”

苏栗没有后退。

她抬起手，对着那扑来的触手轻轻一握。

“重力——百倍。”

轰！

那庞大的触手怪物像被陨石击中一样，瞬间砸进冻土里，半个身体直接被压成了肉泥。

但紧接着，骨甲怪物从侧面冲来，速度快得惊人。苏栗侧身闪避，骨尾扫过她的风衣，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风衣的材质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但依然震得她气血翻涌。

“这种程度……”苏栗眼神一凛，掌心的花纹彻底绽放，黑色的咒力如潮水般涌出，“还不够。”

她正要发动大范围的“崩”，突然，一道寒光从她侧后方袭来。

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股极其阴冷的、针对灵魂的斩击。

苏栗仓促间回头，只见一个黑影从雪地里升起。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手里握着一把冒着寒气的长刀——是灰原悠的残党，“窗”的王牌杀手。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杀手身后，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个虚影有着苏栗的五官，却长着四只眼睛，周身缠绕着黑色的火焰。

那是苏栗的仿造体。

一个拥有她外表、她力量，却没有她灵魂的怪物。

“苏栗……”仿造体开口了，声音和她一模一样，却充满了恶毒与嘲讽，“放弃吧。你以为五条悟真的在乎你吗？他只是把你当成玩具。把身体交给我，我来替你承受这一切。”

苏栗看着那个仿造体，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愤怒于总监部不仅想杀她，还想玷污她的存在，想创造一个劣质的复制品来取代她。

“你，不配用我的脸。”

苏栗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不再留手。

黑色的曼陀罗花纹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她脚下的积雪瞬间汽化，形成一个圆形的真空地带。

“领域展开——”

苏栗从未在实战中展开过领域，但此刻，本能驱使着她。

“——‘万象森罗·黑白颠倒’。”

黑色的帐幕落下，将整个营地笼罩。

在这个领域里，苏栗是唯一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