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百乐门初遇

1937年冬，上海的雨缠缠绵绵下了半月，法租界的霓虹被雨幕揉碎，落在百乐门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片迷离的猩红。

沈知意端坐在靠窗的卡座，指尖轻轻叩着水晶杯壁。杯中的威士忌晃出细碎的光，映得她月白旗袍上的暗纹若隐若现。她是军统派驻沪上的新晋译电员，为了掩人耳目，伪装成百乐门的兼职歌女，每日只以“送文件”为由，穿梭在舞厅的人群中，实则暗中收集日军情报。

“沈小姐，一杯特调玫瑰酒。”侍者端着酒杯走近，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信号。

沈知意微微颔首，指尖接过酒杯时，触到一张叠成纸鹤的纸条。她不动声色地将纸条压在杯底，抬眼时，脸上已漾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就在这时，百乐门的侧门被一股冷风推开，逆着光走进一道身影。

顾惊雪踩着黑色高跟皮靴，靴筒上沾着未干的泥点，长裙曳地，酒红色的丝绒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冷冽的痕迹。她长发高挽，露出纤细却骨感的脖颈，耳上坠着一对碎钻耳坠，在灯光下闪着寒芒。最惹眼的是她腰间的配枪，枪套是深棕色皮质，边缘绣着暗纹，一看便知是76号特务机关的制式装备。

满场的喧嚣仿佛瞬间淡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道身影吸引。顾惊雪走到吧台前，指尖敲着台面，声音冷冽如冰：“给我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侍者不敢怠慢，迅速倒酒奉上。顾惊雪接过酒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沈知意的卡座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层层伪装，直抵人心。

沈知意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酒杯。她认出顾惊雪——76号新上任的行动队队长，手上沾着无数地下党和进步人士的血，手段狠戾，心狠手辣，是沪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女煞星”。

顾惊雪端着酒杯，缓步走向沈知意。每一步，都像踩在沈知意的心上。她走到卡座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意，裙摆垂落，将沈知意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沈小姐，”顾惊雪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却依旧透着压迫感，指尖勾起她颈间的珍珠项链，“你的电报，截获了。”

沈知意指尖微颤，面上却依旧镇定，抬眸对上顾惊雪的眼：“顾队长说笑了，我只是个普通的歌女，不懂什么电报。”

“普通？”顾惊雪低笑一声，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带着硝烟和酒气，“那为何我的线人说，共党的密电，是从你这里发出去的？”

烛火摇曳，映出沈知意苍白的侧脸。她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指尖轻轻推开顾惊雪的手：“顾队长怕是认错人了。”

顾惊雪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久到沈知意几乎以为自己的伪装被识破。突然，她收回手，转身走到对面的座位坐下，将威士忌一饮而尽。

“我倒是希望是我认错人。”顾惊雪放下酒杯，指尖敲着桌面，“沈小姐，百乐门鱼龙混杂，小心引火烧身。”

说完，她起身离开，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沈知意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低头看向杯底的纸鹤，展开纸条，上面是军统内部传来的消息：“76号行动队队长顾惊雪，近期与日军高层接触，需重点监视。”

她指尖摩挲着纸条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个顾惊雪，真的只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特务吗？

雨还在下，百乐门的歌声依旧悠扬，只是沈知意的心头，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迷雾。她知道，从顾惊雪走进百乐门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将与这个狠戾的女人，紧紧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