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耗尽

#### 第二十一章：耗尽

器材室的门被反锁后，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但这短暂的安宁并未带来解脱，反而像是一口被密封的棺材，将叶辉与他体内那场即将失控的风暴关在了一起。他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到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因为寒冷。

五片药剂的效力正在达到顶峰，随后便是悬崖式的坠落。一股灼热的洪流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肌肉痉挛，神经灼烧，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电钻反复打磨。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像是老旧的电视机屏幕，布满了跳动的黑色雪花点。耳鸣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鼓膜，那是大脑在发出缺氧的警报，也是生命体征濒临崩溃的倒计时。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为了维持早餐时那顿完美的“演出”，为了在胡博士和王民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他透支了太多。他透支了精神力去编织谎言，透支了意志力去控制微表情，透支了身体去压制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狂躁。就像一个背着沙袋跑完马拉松的人，此刻终于卸下了重负，却发现双腿早已血肉模糊。

叶辉颤抖着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个空了大半的小药瓶。

倒出来的白色药片只剩下两片。

他没用水，直接将药片扔进嘴里，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顺着食道一路苦到胃里。药效起作用还需要时间，而在这段空白期里，他必须靠意志力扛过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手指死死抠进地板缝隙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得近乎透明。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他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痛。

深入骨髓的痛。

这种痛楚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末梢，又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条在搅动他的五脏六腑。

他闭上眼，试图引导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去对抗这股剧痛。但那股暖流此刻也像是被污染了一般，变得浑浊而狂暴，根本不听使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疼痛吞噬，眼前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三声轻叩，不急不缓，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叶辉的心口。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门外站着谁？王民？胡博士？

如果是他们，那张精心维持的面具就彻底碎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疼痛带来的麻木。叶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整理好凌乱的衣领，甚至强迫自己扯动嘴角，练习了一个标准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泛着异样的红晕。

但至少，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

叶辉推开门。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王民。

“叶辉，胡博士找你。”

王民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叶辉脸上那层完美的面具，看看下面藏着什么。

叶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甚至还能分神去整理一下袖口的褶皱。

“好啊。”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异样。

“我这就去。”

他迈开步子，脚步稳健，背影挺拔。

哪怕身体里已经千疮百孔，哪怕每走一步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他也要走得像个胜利者。

因为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是唯一的主角。

哪怕这具身体已经彻底耗尽，他也必须演完这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