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昂贵的自由

#### 第十七章：昂贵的自由

药效的窗口期正在缩短。

叶辉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底浮现出的青黑像是某种溃烂的征兆，那是精神力透支后，灵魂无法完全包裹住躯壳的迹象。他必须尽快补充库存，否则不用王民动手，他自己就会先在某个深夜的精神尖叫中崩溃。

床头柜上的那盒“特供”胶囊依旧原封不动，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冰冷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他不能碰它们。那是王民设下的笼子，吃了药，他就是笼中鸟。

叶辉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压低帽檐，趁着夜色最浓时，再次化作一道影子滑出了基地。

目的地不是那些鱼龙混杂的地下赌场或废弃仓库，而是一处看似普通的居民小区。这里的黑市交易有着另一套隐秘的逻辑——不走江湖路，走“正规渠道”的后门。

在七拐八拐的楼道里，叶辉敲开了三零二的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居家服、看起来像极了社区大妈的女人。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叶辉，接过他递过去的暗号纸条，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房间里没有烟雾缭绕，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物流信息。

“你要的那个牌子，市面上管控严，但我们有路子。”大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谈论菜市场的猪肉价格，“直接从药厂流水线下来的，没经过中间商，包装、批号一应俱全，连防伪码都能扫出来。”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白色的药盒，推到叶辉面前。

叶辉拿起来仔细检查。确实是正经大厂的货，封口平整，铝塑板压痕清晰，没有任何私自封装的粗糙感。这种货色，通常被称为“厂货”，是内部环节流出的正品。

“价格是外面的三倍。”大妈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而且不讲价。你要多少？”

“不限量吗？”叶辉没有看价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药盒。

“只要你不买断货，我就有货。”大妈淡淡地说道，“一瓶三十片，正常的规格。你要十瓶还是二十瓶？”

叶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限量。

对于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来说，这三个字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在正规医院，他这种“疑似精神异常”的人员会被严格控制药量，一次只能拿几片，还得被护士盯着吃完。而在这里，他可以一次性囤积足够几个月甚至半年的剂量。

这是一种安全感，一种握着子弹在手里的安全感。

“十瓶。”叶辉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现金，压在桌角。

大妈熟练地清点现金，然后从身后的柜子里抱出一个黑色的环保购物袋，将十瓶药整齐码放进去。

“拿好。”大妈将袋子推给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这东西虽好，是正经牌子，劲儿纯，但也别太依赖。黑市的货，虽然来路正，但买药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叶辉没说话，拎起袋子，转身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回到基地的病房，叶辉将这十瓶宝贵的“战略储备”藏进了通风管道的深处。那里干燥、隐蔽，只有他能触及。

他拧开一瓶，倒出一片干咽下去。

苦涩的药片滑入喉咙，顺着食道坠落。

他知道这很荒谬。

他宁愿花三倍的高价，从黑市的“正规渠道”购买这种致命的毒药，也不愿意动王民放在床头的那盒“免费的午餐”。

因为那盒药里，装的不是安眠药，是驯服。

而他买的这些，虽然昂贵且伤身，但每一粒都代表着他的自由，代表着他在王民的围猎中，依然保有的一丝喘息之机。

药效上涌，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在彻底睡去之前，叶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