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喧嚣的屏障

第五章：喧嚣的屏障

基地食堂的空气里弥漫着炸酱面和红烧肉混合的浓烈香气，伴随着少年们毫无顾忌的喧哗声，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叶辉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和张力的大嗓门硬生生从混沌中拽出来的。

“醒醒啊叶辉！再不起来好吃的肉丸子都要被陈峰那头猪造光了！”

张力的手劲大得惊人，抓着叶辉的肩膀就是一阵猛晃，脸上写满了“快来看热闹”的兴奋。他就是这么个大大咧咧的话痨，脑子里似乎从来存不住心事。

叶辉被晃得身形一晃，下意识地绷紧肌肉，手肘向后抵住桌沿才稳住身形。他睁开眼，瞳孔在食堂惨白的灯光下微微收缩，映出张力那张毫无阴霾的脸。

“谢了。”叶辉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迅速垂下眼帘，用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那是他在极力克制身体因药效退去而产生的战栗。

“哎呀，叶辉你终于醒了！”林聪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快快快，趁热吃！燕子特意给你多打了一份糖醋排骨，说是看你最近瘦了。”

林聪头发乱糟糟的，校服拉链也没拉好，整个人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热乎劲儿。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不忘把手机屏幕怼到赵燕面前：“燕子你看！这新出的皮肤帅不帅？今晚咱们五排冲分啊！张力、陈峰，还有你，必须上线！”

“打打打，一天到晚就知道打。”赵燕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接过了手机看了一眼，“行吧行吧，反正也没事干。不过说好了，张力你要是再送人头，老娘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放心吧大小姐！我张力出马，一个顶俩！”张力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开始和陈峰抢夺盘子里最后一块大鸡腿，“陈峰你个死胖子！那是我的！”

“谁抢到归谁！这叫丛林法则！”陈峰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反驳，顺手还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面。

看着眼前这吵吵闹闹的一幕，叶辉感觉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那些笑声、吵闹声、碗筷碰撞声，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杂音。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肉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任何味道。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坠着。

“我不饿。”叶辉放下筷子，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一声在喧闹中并不显眼，但离得最近的林聪还是停下了咀嚼。

“啊？不吃？”林聪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叶辉，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觉，“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叶辉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伸手揉了揉眉心，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慌乱：“没事，没睡好。”

“哎呀，我当什么事呢！”张力大大咧咧地笑道，“不就是失眠嘛！我跟你说，我上次失眠，就去操场跑了个五十公里，回来倒头就睡！你要不要试试？”

“你那是找虐。”陈峰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叶辉，要不我给你做个助眠的小发明？我上个月刚捣鼓出一个催眠头盔，虽然试用的时候把王民给电晕了，但效果应该……”

“陈峰，你闭嘴吧你。”赵燕嫌弃地打断他，转头看向叶辉，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真没事？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叶辉站起身，椅子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我吃饱了，先去训练室了。”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充满食物香气和人体热气的地方，否则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呕吐出来，或者暴露更多不该有的情绪。

直到走进阴凉无人的走廊，叶辉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药效彻底褪去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清醒的痛楚。他颤抖着手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白色药瓶冰凉的外壳，这才稍微找回了一点安全感。

药效变弱了，睡眠时间缩短了，他的伪装时间也就变短了。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王民正靠在墙边。察觉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叶辉身上。

叶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口袋里抽出，自然垂下，遮挡住那个白色药瓶的轮廓。

王民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团队里最敏感的人，王民确实察觉到了叶辉的异常。那是一种长期处于高压和黑暗中的人才会有的直觉。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面色苍白、精神萎靡的少年。

“你没事吧？”王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最近看你状态一直不好。”

“没事。”叶辉的声音冷淡而疏离，“没睡好而已。”

王民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破绽。但叶辉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王民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

“别太拼了。”

叶辉没有回应，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直到拐过走廊的转角，他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王民很敏感，但他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最省心的“弟弟”，会偷偷搞来安眠药，靠药物来麻痹自己。

在这个充满信任的团队里，安眠药的秘密，依然安全地藏在叶辉的口袋里，藏在那层名为“队友”的保护色之下。

叶辉握着药瓶，指节泛白。

他要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一座被刻意伪装成普通礁石的孤岛。

哪怕这座孤岛，正在一点点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