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与松涛
第二章 失控边缘与意外的同盟
张桂源是被腺体的钝痛惊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隔离区的探照灯还在沙丘上投下惨白的光。他坐起身,摸向后颈——那里的皮肤依旧滚烫,但比起昨天的撕裂感,已经缓和了太多。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像昨夜那场奇异安抚的余韵。
他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床。镜子里的男人眼尾泛着红,下颌线绷得很紧,alpha特有的攻击性被强行压制,露出一种罕见的脆弱。张桂源扯了扯领口,将那点不自在掩去——不过是信息素匹配度高罢了,算不上什么。
通讯器在这时响起,是左奇函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源哥!南区又炸了!杨博文那小子不知好歹,非要往暴动区冲,拦都拦不住!”
张桂源的脸色沉了下来。
南区是信息素暴动的重灾区,昨晚刚发生过小规模冲突,现在去就是送死。杨博文一个Omega,还是个刚分配来的医疗辅助,怎么敢这么莽撞?
“我马上到。”他抓起外套往外走,路过客厅时,瞥见桌上放着个白色药盒,下面压着张便签,是陈奕恒的字迹:“晨间剂量,含缓释成分,温水送服。”
张桂源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拿起药盒塞进了口袋。
南区的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人。
左奇函正死死拽着杨博文的胳膊,这位以暴烈闻名的alpha此刻却满脸焦灼,喉结滚动着,显然在极力克制信息素——他的雪松信息素带着明显的保护欲,像层无形的屏障,将怀里的Omega裹得严严实实。
“放开我!”杨博文在挣扎,声音带着哭腔,手里还紧紧攥着个急救箱,“里面有个孩子快撑不住了!他的抑制剂对我有反应,只有我能去!”
“你疯了?!”左奇函低吼,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里面全是失控的alpha,你进去就是羊入虎口!”
“可他快死了!”杨博文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通红,Omega特有的甜橙信息素因为激动而溢出来,带着点微酸的急切,“我是医疗辅助,救人是我的职责!”
两人的信息素在拉扯中变得紊乱,甜橙的清冽撞上雪松的凛冽,像场无声的角力。周围的beta都在往后退,连执勤的士兵都面露难色——谁都知道左奇函把杨博文护得有多紧,也知道杨博文那股看似软绵实则执拗的性子。
“让开。”
张桂源的声音像块冰投入沸水中,瞬间压下了场中的躁动。他走过去,目光扫过两人交缠的信息素,眉头皱得更紧——左奇函的信息素已经开始泛出攻击性的红芒,再闹下去,很可能引发二次暴动。
“张队!”左奇函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快劝劝他!”
杨博文却梗着脖子:“张队,里面真的有个Omega幼崽,他对常规抑制剂过敏,再不用匹配信息素安抚,会出人命的!”
张桂源看向隔离带内。沙丘后面隐约传来痛苦的嘶吼,失控的信息素像团黑雾在翻滚,连探照灯的光都穿不透。他知道杨博文没说谎,这种过敏反应在幼崽身上死亡率极高,但现在冲进去……
“我去。”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奕恒不知何时站在了警戒线外,白大褂的下摆沾了点沙尘,却依旧挺拔。他手里拿着个银色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是信息素追踪仪。
“你的信息素能压制暴动核心区。”陈奕恒看向张桂源,眼神平静,“我们两个一起进去,成功率78%。”
“不行!”左奇函先炸了,“陈医师你疯了?源哥还在易感期!”
张桂源也皱起眉:“你一个Omega……”
“我是医师,也是特派员。”陈奕恒打断他,举起手里的追踪仪,“仪器显示,核心区有个频率异常的信息素源,很可能是那个幼崽。我的雪松香能安抚他,你的松树信息素能压制周围的失控alpha,这是最优解。”
他的目光落在张桂源的后颈,停顿了半秒:“而且,你的信息素经过昨晚的安抚,处于相对稳定期,正好可以利用。”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个Omega总是这样,平静的语气里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什么危险在他眼里都只是道需要解决的难题。
“左奇函,”他转头看向还在较劲的两人,“带杨博文去医疗站待命,随时准备接收伤员。”
“源哥!”
“执行命令。”张桂源的语气不容置喙。他看向陈奕恒,“需要什么?”
“这个。”陈奕恒递过来一副银色手环,“信息素增幅器,能放大你的安抚波段。”
张桂源接过手环戴上,冰凉的金属贴着腕骨,传来轻微的震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被缓缓牵引出来,不再是暴戾的洪流,而是带着种沉稳的韧性——是昨晚被雪松香安抚后的余效。
“走。”
两人穿过隔离带时,左奇函突然喊住他们:“源哥!陈医师!小心!”杨博文也踮着脚,手里紧紧攥着个备用急救包,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张桂源没回头,陈奕恒却顿了顿,侧过脸对杨博文笑了笑:“放心,我们会带他出来的。”
那笑容很淡,却像颗定心丸,让杨博文瞬间红了眼眶。左奇函赶紧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往医疗站带,走了两步又回头,望着两人消失在黑雾里的背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这群Omega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让人操心。
隔离带内的空气像被煮沸过,烫得人喉咙发紧。失控的信息素像无数条毒蛇在游走,带着铁锈味的暴戾几乎要钻进皮肤里。
张桂源下意识地释放出信息素,冷冽的松树气息如同展开的屏障,将周围的恶意隔绝在外。他感觉到身边的陈奕恒轻轻“咦”了一声,侧头看去,只见对方正盯着他的手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信息素……比档案里记录的更具保护性。”陈奕恒说。
张桂源没接话。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信息素会和“保护”挂钩,在第七区,它向来是威慑和镇压的工具。
“在那边。”陈奕恒突然指向左前方的一个凹坑。追踪仪的屏幕上,代表幼崽的绿点正在剧烈闪烁。
两人跑过去,果然在凹坑里看到了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Omega幼崽,浑身滚烫,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他身边散落着用过的抑制剂针管,显然已经试过常规手段。
“信息素排斥反应加剧了。”陈奕恒蹲下身,迅速检查了一下幼崽的状况,脸色凝重,“必须立刻用匹配信息素中和。”
他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露出纤细的后颈。那里的腺体微微隆起,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张桂源的目光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别开视线——Omega主动暴露腺体,是极度信任的表现,更何况是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
“帮我护法。”陈奕恒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强行催动信息素对他消耗很大,“一分钟。”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将松树信息素释放到极致。冷冽的气息如同坚固的堡垒,将整个凹坑笼罩起来,外面失控的嘶吼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到陈奕恒轻轻按住幼崽的后颈,纯净的雪松香如同温柔的潮水,一点点渗透进幼崽紊乱的信息素里。那股香味比昨晚更浓郁,带着种近乎圣洁的安抚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后颈的灼痛又减轻了几分。
幼崽的呜咽渐渐平息,身体不再颤抖,小脸慢慢舒展开来。
就在这时,一阵狂暴的信息素突然撞在屏障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是个失控的顶级alpha!
张桂源的屏障剧烈震颤,手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闷哼一声,感觉气血翻涌,易感期的虚弱在这时猛地冒了出来。
“快好了!”陈奕恒喊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也受到了冲击。
又是一记猛撞!屏障出现了裂痕!那股暴戾的信息素如同毒蛇般钻进来,直扑毫无防备的陈奕恒!
张桂源想也没想,猛地转身将陈奕恒和幼崽护在身后。失控的信息素撞在他背上,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死死咬着牙,将松树信息素催发到极致,手环的光芒亮得刺眼。
“搞定了!”
陈奕恒的声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左奇函的怒吼,夹杂着雪松信息素爆发的轰鸣。那股狂暴的攻击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张桂源紧绷的身体一松,差点栽倒。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带着雪松香的指尖冰凉,却异常稳定。
“你怎么样?”陈奕恒的声音里带着点急切,这是张桂源第一次在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到波动。
“没事。”张桂源推开他的手,转身抱起已经安稳睡去的幼崽,“走。”
走出隔离带时,晨光正好刺破云层。左奇函正一脚踩在个昏迷的alpha背上,杨博文在旁边给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偷偷往他嘴里塞糖。
看到他们出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源哥!你没事吧?”左奇函跑过来,看到张桂源苍白的脸色,眼里的担忧藏不住,“我跟博文听到里面不对劲,就……”
“做得好。”张桂源打断他,将怀里的幼崽递给杨博文,“送去医疗站,仔细检查。”
杨博文接过幼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眼眶红红的:“谢谢张队,谢谢陈医师。”
陈奕恒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张桂源背后——那里的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隐约能看到深色的痕迹。他没说话,只是默默从急救箱里拿出支镇定剂,塞到张桂源手里。
张桂源捏着那支针管,指尖有些发烫。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松树与雪松的信息素在晨风中轻轻交织,不再是昨夜的试探,而是多了种无声的默契。
张桂源突然觉得,或许这个叫陈奕恒的Omega,真的和那些娇弱的Omega不一样。
而这场始于99.7%匹配度的纠缠,似乎正朝着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向,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