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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流言四起

粤剧:花旦之争

江少棠道了歉,日子照常过。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小心。以前想说就说,现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也不主动找他说话。台上该唱唱,该演演。下了台,各走各的。

程砚秋倒是来得更勤了。他不再提改戏的事,而是每天在戏班转悠,跟这个说几句,跟那个聊几句。老陈说他是在拉拢人。

“韵清姐,程少爷这几天老找我喝酒。”老陈在后台跟我说。

“他找你喝酒,你就去?”

“不去不行啊。他是少班主。”

“他跟你说了什么?”

老陈犹豫了一下。

“他说……戏班迟早是他的,让底下的人心里有数。”

“有数什么?”

“有数……谁才是当家做主的。”

我放下手里的戏本子。

“他还说了什么?”

“还说……”老陈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还说你和江老板早晚要散。”

“散什么?”

“散伙。他说江老板在台上是文武生,在台下什么都不是。戏班的事,不该由你们说了算。”

我没有说话。

“韵清姐,你别怪我多嘴。”老陈站起来,“程少爷这个人,心思深。你小心点。”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陈。”

他掀开门帘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攥着戏本子,指节发白。

程砚秋在拉拢人。他在拆我和少棠的台。他不是要改戏,他是要换人。

那天下午,江少棠来排练。他换了练功服,站在台上走台步。我坐在台下看着。

“少棠。”

“嗯?”

“老陈跟我说,程砚秋最近在拉拢人。”

江少棠停下来。

“拉拢谁?”

“底下的人。他说戏班迟早是他的,让大家心里有数。”

江少棠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说,我们早晚要散伙。”

“散伙?”江少棠从台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他凭什么这么说?”

“凭他是少班主。”

“少班主怎么了?少班主就能拆台?”

“他已经在拆了。”

江少棠攥紧了拳头。

“我去找他。”

“你别去。”我拉住他,“你去找他,他更得意。”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闹?”

“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江少棠看着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韵清,你变了。”

“我哪里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不怕。现在你什么都怕。”

“我不是怕。”我看着他,“我是怕戏班散了。”

江少棠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开戏前,我站在侧幕条后面往台下看。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林疏影坐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件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齐。旁边几个座位空着,他一个人坐着。

锣鼓响了。我出台,唱,念,做,打。台下掌声稀稀拉拉。我瞥了一眼林疏影,他没有鼓掌,只是看着我。

散场后,我卸完妆,走出戏班大门。他站在路灯下。

“沈老板。”

“林先生。”

“今天观众又少了。”

“嗯。”

“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沈老板,赞助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钱已经准备好了。下个月开始,每月五十块。”

“我知道。”

“那你……”

“我收。”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骗我。”

他愣了一下。

“好。”

“还有。”

“还有什么?”

“你别再让我为难。”

他看着我,没有问为什么。

“好。”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江少棠从后面走出来。

“他又来了?”

“嗯。”

“说什么?”

“说赞助的事。”

“你收了?”

“收了。”

江少棠沉默了一会儿。

“韵清,你不怕程砚秋拿这事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

“说你收了外人的钱,胳膊肘往外拐。”

“戏班需要钱。谁出的钱,不重要。”

“程砚秋不会这么想。”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江少棠看着我,没有再问。

第二天,程砚秋果然知道了。

他一大早就来戏班,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铁青。

“韵清姐,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一看,是林疏影的赞助协议。

“你怎么拿到的?”

“你别管我怎么拿到的。你就说,是不是你签的?”

“是。”

“你为什么要签?”

“因为戏班需要钱。”

“需要钱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找外人?”

“跟你说?”我看着他,“你说挂洋布招牌,我说不挂。你说改戏,我说不改。我跟你说了,你听吗?”

程砚秋的脸色变了变。

“韵清姐,我不是不听,是你不给我机会。”

“我给你机会了。你给的方案,我不同意。我自己找的方案,你也不满意。那你说,怎么办?”

“把协议退了。”

“不退。”

“你——”

“程少爷,戏班不是你一个人的。”江少棠从后台走出来,“韵清签协议,是为了戏班。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别在这里闹。”

“我闹?”程砚秋指着自己,“我闹什么了?我问她几句,就是闹?”

“你问可以,别用这种语气。”

“我用什么语气,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江少棠走到我旁边,“韵清的事,就是我的事。”

程砚秋看着江少棠,又看了看我,笑了。

“你们的事?你们有什么事?”他把协议摔在桌上,“行,你们的事,我不管了。”

他转身走了。

后台安静了下来。

江少棠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你怕不怕?”

“不怕。”

“真的?”

“真的。”

江少棠看着我,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开戏前,老陈在后台跟我说:“韵清姐,程少爷在外面说你的闲话。”

“说什么?”

“说你收了外人的钱,把戏班卖了。”

“还有呢?”

“还说你和那个林先生……”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和林先生不清不楚。”

我放下手里的笔。

“老陈,这话你信吗?”

“我不信。”老陈摇头,“但底下有人信。”

“谁信?”

“几个年轻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陈。”

他掀开门帘走了。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程砚秋在散播谣言。他不是要改戏,他是要赶我走。

江少棠从外面走进来,脸色铁青。

“韵清,你听说了?”

“听说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在外面胡说八道,你就让他说?”

“让他说。说够了,就没人信了。”

“你——”

“少棠。”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信不信?”

“我当然不信。”

“那就够了。”

江少棠看着我,没有再说话。

锣鼓响了。我出台。

今晚唱的是《断肠怨》,我扮兰娘,江少棠扮玉郎。唱到“世情薄,人情恶”,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戏里的泪,是戏外的泪。

台下,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林疏影坐在那里。他没有鼓掌,只是看着我。

散场后,我卸完妆,走出戏班大门。

他站在路灯下。

“沈老板,你今天哭了。”

“戏里的泪。”

“戏里的泪,也是从你眼睛里流出来的。”

我没有说话。

“沈老板,你信我。戏班不会散。”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江少棠从后面走出来。

“他又来了?”

“嗯。”

“说了什么?”

“说戏班不会散。”

“你信?”

“信。”

江少棠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风把头发吹到脸上。

程砚秋在散播谣言。林疏影说戏班不会散。江少棠问我信不信。

我不知道该信谁。

但我知道,戏还在唱,我就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