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狗血原著

这天午后，沈與皖盘腿坐在床边的长毛地毯上，背靠着柔软的床沿。她怀里抱着一个比她整个人还大一圈的、毛茸茸的、雪白的兔子玩偶，长长的耳朵软软地垂下来，触感异常柔软。这是苏苒潍傍晚时分送过来的，连同那一小篮零食一起。兔子玩偶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憨憨的，没什么表情，沈與皖觉得挺顺眼。

她一手无意识地揪着兔子玩偶的长耳朵，另一只手里捏着一片番茄味的薯片，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悬浮在她面前、只有她和系统能看见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虚拟书册投影。

书页是半透明的，上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旁边偶尔还会跳出系统的彩色弹幕式吐槽，字体活泼，自带表情包。

系统用一本正经、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小心翼翼的电子音介绍：【宿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我们目前的战术方针是‘战略性敷衍’与‘最低能耗糊弄学’，但适当了解原剧情的基本脉络和关键节点，绝对有助于我们更好地…呃，预判麻烦，调整敷衍策略，优化敷衍话术，力求敷衍出风格，敷衍出水平，敷衍到让世界逻辑都挑不出太大毛病（理论上）。本系统已为您解锁《豪门宠爱：假千金她真娇气》原著阅读权限（系统特供·精简吐槽注解版），建议您选择性浏览一下，尤其是与您…也就是原主‘沈與皖’高度相关的部分。放心，本系统已自动过滤了过于辣眼睛的肉麻描写和逻辑崩坏段落，并附上了贴心（？）吐槽。】

沈與皖“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薯片很脆，番茄粉的味道酸咸适中，意外地合她口味。她一边慢吞吞地嚼着，一边目光在发光的书页上移动。

看了不到十章，她就觉得，手里这包番茄味薯片，可能是她今天，不，这周，甚至这个月，遇到的最正常、最令人愉悦的东西了。

这原著…写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书里的“沈與皖”，仿佛一个被“嫉妒”、“愚蠢”、“冲动”、“恋爱脑”和“作死小能手”程序深度编码的AI，还是那种出厂设置就没装逻辑模块和常识库的劣质版本。每一个行为，每一句台词，都在精准挑战正常人的智商下限和忍耐极限。

比如，刚被接回苏家，面对苏家父母（书中描写是“激动落泪”、“满怀愧疚”）和几个哥哥（描写各异，但统一“目光复杂”），书里的“沈與皖”内心独白是：“哼，终于回来了！属于我的一切，我都要拿回来！苏苒潍，你这个小偷，等着吧！” 然后当晚就在家庭晚餐上，“故意”打翻汤碗，弄脏了苏苒潍的裙子，并在苏母出声询问时，“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地说：“对不起，妈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紧张了…不像姐姐，做什么都那么得体…”

系统在旁边用荧光粉色的弹幕吐槽：【逻辑呢？刚回家就搞事？仇恨值拉这么满图啥？为了衬托女主无辜吗？这也太刻意了吧！(╯‵□′)╯︵┻━┻ 】

沈與皖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晚餐，她只记得汤有点烫，米粒有点硬，周围人说话的声音让她有点烦，最后也没吃多少。打翻汤碗？没有的事。她拿勺子都很小心，怕发出声音。

她继续往下看。“花园争执”那段，更是离谱得让她想放下薯片，揉揉眼睛，虽然说她懒得动就是。

书中描写：“沈與皖”躲在玫瑰廊的柱子后，“偷听到萧挀鈞对苏苒潍深情告白：‘苒苒，无论你是谁，无论发生什么，我爱的只有你一个。’ 顿时，一股嫉恨的毒火焚烧了她的理智！她冲回房间，精心补了妆，换上一身更能凸显她纤细身材和白皙肌肤的月白色连衣裙，然后像一阵复仇的风，冲回到花园！”

系统弹幕：【等等，回房间换衣服再冲回来？这中间过去至少二十分钟吧？男主女主就在原地尬聊二十分钟？什么牌子的柱子隔音这么好？以及，复仇的风是什么鬼形容？(￣△￣；)】

沈與皖：“……”

书中继续：“沈與皖指着苏苒潍的鼻子，声音尖利：‘苏苒潍！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抢了别人人生的小偷！你怎么还有脸待在苏家！’ 苏苒潍被她突如其来的指责吓得脸色发白，慌乱地后退一步，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挡在身前，轻轻推了沈與皖一下。‘啊！’ 沈與皖仿佛被巨力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柔弱地跌倒在地，手肘‘不小心’擦过粗糙的鹅卵石地面，瞬间破皮，渗出血珠。她抬起泪眼，梨花带雨地看着萧挀鈞，控诉道：‘蕭哥哥，你看她！她推我！好疼…’ 然而，她只换来萧挀鈞更冷酷的斥责：‘沈與皖！你闹够了没有！苒苒心地善良，怎么会推你？分明是你自己无理取闹！’ 说罢，他搂住受惊的苏苒潍，决然转身离开，留下沈與皖趴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充满了怨毒……”

系统弹幕（字体加粗，闪烁红光）：【槽多无口！！轻轻一推就摔破皮？苏苒潍是隐藏的武林高手吗？惨叫？梨花带雨？宿主您当时明明是用躺的！而且安静如鸡！萧挀鈞哪只眼睛看到苒苒推你了？他明明站在三米外！这剧情是为了强行制造冲突和让男主耍帅吗？逻辑死得透透的啊！(╬◣д◢) 】

沈與皖觉得，如果她当时真是按书里这么“演”的，别说萧挀鈞了，她自己都想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太假了！太蠢了！演技负分！动机成谜！还有那“轻轻一挡”就摔破皮流血……苏苒潍是偷偷练了内功吗？

她强忍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微弱的烦躁（主要因为这剧情太降智，看得她累），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剧情更是山路十八弯地朝着“更智障”、“更离谱”的方向一路狂奔，刹车失灵。

书里的“沈與皖”转学圣樱学院后，明明成绩吊车尾，连专业课名字都记不全，却非要和苏苒潍这个全系前三兼奖学金常客争抢一个名额极少的海外交换生奖学金。她的“竞争”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考试时企图抄袭旁边同学的答案，结果抄串了行，把“量子力学基础”的答案写在了“古典文学赏析”的答题卡上；在校园论坛匿名发帖造谣苏苒潍私生活混乱，标题是《八一八那个表面清纯的假千金，夜店小公主的真面目！》，内容东拼西凑、漏洞百出，连时间线都对不上，结果发帖IP地址都没隐藏，直接显示是校内图书馆三楼B区12号机（监控清晰拍到了她），被某个技术宅同学轻松扒出马甲，论坛置顶群嘲三天，“沈與皖”成了全校笑柄；试图收买校外小太妹找苏苒潍麻烦，约在学校后巷“交易”，煞有介事地递过去一个信封（里面是省下来的零花钱），结果小太妹拿了钱，转头就把她卖了，还把交易过程用手机录了音，威胁要告诉苏家，勒索了更大一笔。“沈與皖”偷鸡不成蚀把米，零花钱没了，还留下了更大的把柄。

系统弹幕全程高能：【作弊抄串行可还行？宿主您这知识跨学科融合能力挺强啊！匿名发帖不隐藏IP？这是生怕别人找不到你？收买小太妹还亲自去后巷交易？这是什么古早黑帮片剧情？而且居然被反杀勒索？这智商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ˍ⊙) 原著作者对‘恶毒’的理解是不是有点偏差？这分明是‘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沈與皖越看越觉得，书里这个“自己”，能活到剧情中后期还没被人道毁灭，全靠“恶毒女配”光环和作者强行给所有配角+反派降智。这哪是逆袭打脸文的标准女配？这分明是“如何用一百种方法把自己作死”的活体教科书，是“人类社交灾难”的经典案例，是“智商盆地”的具象化表现。

她看得有点脑仁疼，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觉得活着没意思，是不是因为潜意识里预感到了未来可能要被迫“扮演”这种智障角色？那确实挺让人绝望的。

幸好，她不是那个“沈與皖”。也幸好，她绑定的这个系统虽然聒噪且目标跑偏，但至少目前看来，在“敷衍任务”和“避免社死”方面，勉强算是同一阵线（？）。

“咔嚓。”她又咬了一口薯片，番茄的酸味在舌尖弥漫，稍微驱散了一点阅读“原著”带来的精神污染。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毛茸茸的兔子玩偶，揪了揪它的长耳朵。软软的，暖暖的，比书里那些糟心剧情真实可爱多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两声轻轻的、有节奏的敲门声。

沈與皖抬起头。系统立刻在她视野里标注出门外的人：【苏苒潍，假千金，女主，状态：友善，携带物品：零食补充包？】

“與皖？你睡了吗？” 苏苒潍轻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沈與皖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小半的薯片，又看了看虚拟书页上正进行到“沈與皖”在综艺上对着萧挀鈞抛媚眼结果摔进泥坑的段落，果断在心里对系统说：“关掉。”

虚拟书册和闪烁的弹幕瞬间消失。

“没睡。” 她应了一声，声音不高。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苒潍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她手里果然又拿着一个藤编小篮子，看起来比下午那个略小一点，但很精致。她看到沈與皖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她下午送来的兔子玩偶，手里拿着薯片，眼神放空，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更真切了些。

“我看你晚上又没下楼吃饭，王姨说给你送的简餐你也没动几口，就再拿了些零食过来。” 苏苒潍走进来，很自然地在沈與皖旁边不远处的地毯上坐下，保持着一段舒适的距离。她把小篮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里面放着几样独立包装的零食，有坚果，有巧克力威化，还有…两包眼熟的、亮红色包装的薯片。

“这个番茄味的，我看你下午那包吃完了，就又拿了两包。” 苏苒潍拿起一包薯片，眼睛微弯，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雀跃和分享的意味，“这个新口味确实不错对吧？我也很喜欢。还有这个海苔味的杏仁，口感很特别，你要不要也试试？”

沈與皖的目光落在苏苒潍手里那两包番茄味薯片上。包装上的番茄图案依旧鲜艳饱满。她又看了看苏苒潍脸上那毫无阴霾、纯粹是分享美食的愉快笑容，再想想刚才在“原著”里看到的、那个被“沈與皖”百般刁难陷害却“坚强善良永不屈服”的苏苒潍……

差距太大了。

眼前的苏苒潍，会记得她可能没吃饱，会留意她吃完了哪种零食，会带着新的零食过来，坐在她旁边，用轻柔的语气分享，眼神干净，没有探究，没有怜悯，也没有“原著”里描写的那种“隐忍的委屈”或“高高在上的善良”，就是一种简单的、自然的…友善？

沈與皖不太能精准定义这种情绪，但她能感觉到，这不讨厌。至少，比萧挀鈞那种莫名其妙的表演和“原著”里那些糟心剧情顺眼一万倍。

“谢谢。” 她点点头，接过那包新的番茄味薯片，撕开包装，拿出一片，放进嘴里。熟悉的酸咸酥脆，再次在口腔里扩散开来，带来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安抚神经的满足感。

她又看了看篮子里那包海苔杏仁，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一小袋，拆开，尝了一颗。海苔的咸香和杏仁的油脂感混合，味道有点奇特，但也不难吃。

苏苒潍看着她小口吃着零食，没有说话，也没有找话题强行聊天，只是自己也拿了一小袋坚果，慢慢地剥着，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阳光已经彻底西沉，房间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地毯上这两个安静分享零食的女孩，和一只巨大的、表情憨憨的兔子玩偶。

系统在沈與皖脑海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宿主的各项生理指标，发现咀嚼速度、心率、以及脑电波中代表“平静”和“轻微愉悦”的波段，有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积极趋势。虽然离正常人的“开心”还差得很远，但比起刚才阅读“原著”时的“持续走低”、“轻微应激”和“认知负荷过载”，已经是相当积极的信号了。它默默在数据库里记录：【摄入高盐分、高碳水化合物、富含谷氨酸钠的膨化食品（番茄味），刺激多巴胺短暂分泌，带来轻微愉悦及安抚效果。宿主偏好：番茄味薯片。辅助因素：安静、非社交压力环境，友善但无侵入性的陪伴，柔软触觉反馈（兔子玩偶）。存档。建议后续可将‘番茄味薯片’及类似条件列入非任务期‘情绪缓冲套餐’。 (๑•̀ㅂ•́)و✧】

一包薯片很快又见了底。沈與皖意犹未尽地看了看空袋子，又看了看篮子里剩下的那包番茄味，以及苏苒潍手边那袋才吃了几颗的海苔杏仁。

苏苒潍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很自然地将剩下那包番茄味薯片也递给她：“喜欢就多吃点，我那里还有。这个海苔杏仁你觉得怎么样？”

沈與皖接过第二包薯片，摇摇头：“薯片，够了。” 吃多了确实咸，而且有点饱了。但番茄味薯片，在她此刻的认知里，已经和“能暂时对抗智障剧情带来的精神污染”划上了等号。她认真地想着，发明番茄味薯片的人，也许是个天才。至少比写那本破书《豪门宠爱：假千金她真娇气》的作者有才华得多，也善良得多。

毕竟薯片不会让她想死，而那本“原著”，多看几眼都折寿。要不是被这个智障系统绑定，说什么“任务成功或自然死亡前无法解绑”，还强行维持着她最基本的身体机能让她怎样都死不掉，她可能真的早就…找个看起来舒服点的方式了结了。苏家宅邸这么大，适合上吊的横梁……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浴室？地砖太硬，躺着不舒服。跳楼？窗户打不开，而且太高，疼。总之，要不是死不了，也怕万一死不透更麻烦，她可能真的懒得受这份罪，天天看这些智障剧情，还得想着怎么敷衍过去。

系统似乎感应到了她脑海中飘过的、比平时更丧几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用尽量轻快但掩不住心虚的电子音说：【宿主，检测到您情绪有轻微波动。建议专注于当下积极体验。您看，番茄味薯片味道不错，兔子玩偶很软很好抱，房间很安静，苏苒潍没有要求您进行任何高能耗社交互动，目前也没有迫在眉睫的‘地球爆炸’或‘强制剧情杀’危机。】 它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债多不愁”的摆烂，【根据本系统结合最新世界线扰动数据及宿主行为模式进行的超复杂混沌演算，在您维持当前‘稳定摆烂’状态、且不主动对女主释放过度善意或对男主产生兴趣的前提下，下次大型剧情节点（如‘圣樱风云’或‘综艺现形’）被强制触发的最低缓冲期，预计还有…19天7小时42分钟。在这段宝贵的时间里，您完全可以继续享受薯片、兔子、安静以及…呃，苏苒潍投喂的其他零食。】

它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充满希望：【至于19天之后的事情…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沉…不是，自然直！本系统会持续优化‘战略性敷衍’与‘糊弄学’应用策略，参考本次‘花园争执’的宝贵经验，力求将您未来执行任务时的能耗值、尴尬值、以及被雷劈值降到最低！相信本系统，专业敷衍，我们是认真的。(ง •̀_•́)ง】

沈與皖：“……”

谢谢，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听起来很像死刑缓期执行通知书上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