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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统领今日呆萌了吗(6)

月鳞奇迹:厉统领今日呆萌了吗

天光渐淡,熄灭的烛火下,榻上的蝶妖脸泛着青白,鬓发黏湿覆面,他不安的翻身,噩梦连连。

夜雾笼罩着一双人,将眼前景映得光怪陆离。他们眯着眼试图瞧清对方,奈何一个气若游丝,一个形容枯槁,模糊泪眼只见沧桑。

“是我。”源无获缓缓地跪下去,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来看你了。”

厉劫却笑了出来,拍了拍身畔:“过来坐着。”

源无获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衫,一路上染尽风尘,他踯躅着,不忍弄脏了厉劫的东西。厉劫直勾勾地盯着他,像要把他望到心里去:“当心腿疼。”

“我要你留下来。”源无获起身,坐到厉劫身边,靠在厉劫胸口上,忍不住地发抖。

厉劫也一样。他们谁也没有动,静静地感受身体碰触的微微颤栗的滋味。

“我不同意你死,你得活着......你好狠的心。”源无获颤抖着,撑着将厉劫从床榻上扶起来,紧紧地抱在自己胸前:“是我一心偏执,是我虚情假意,是我害了你那么多次,是我对不住你。”

“不,这是我的选择。”厉劫抬起头,贴住他的脸,缱绻地蹭了蹭。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唯予与汝--”

“什么意思?”源无获话刚出口,四处火光乍起,慌乱间他去抓厉劫的胳膊,却只看到身旁依靠着他的厉劫一身污血,颈上横惯着一条裂口。

那把他亲手为源无获锻出来的匕首脱落,血几乎将其染成红色。

“你要弃我?你要弃我!”

四处庭院轰然倒塌,滚滚江水倾泻而下,雾气浓白,人衣衫也白,模糊地看不分明。源无获追不上,心口猛然一痉,呼吸发紧,一时间只觉腿上发软,再也站不住,整个人重重跪倒,而远处的厉劫也同时停了步子。

“人皆从心所欲。”他淡淡地说,“况复言我弃君?”

厉劫只站在几步开外,腰间的断刀却让源无获不敢近前。“安非君弃我?”

他终于支撑不住,跌在岸边哭出声来,见着厉劫踏入江水之中,只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厉劫!”源无获什么也顾不上,挣扎着往前,最后一丝气力溃散,天地动摇倾翻,刹那间眼前一片昏黑,是蒙了血泪。

“厉劫,回来!”源无获猛的一挣,彻底清醒过来,入眼的是熟悉的床榻,厉劫早早出门了,身边是他板板正正叠好的旧衣。

源无获耳边嗡鸣不止,吐息间从喉管一路疼到肺腑。他扯过那旧衣,将脸深深埋在衣衫中呼吸着,竭力忍了片刻,终是抑不住地剧烈喘咳起来。

日光和煦,将墙壁映得流光溢彩,源无获缓了半晌,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

随是新辟出的院落,却好似他们的往日,是他们相拥着呢喃细语的一幕幕,熟悉的案几、屏风、杯盏,仿佛什么也没变。他甚至在角落里,发现了自己曾经绑过的发带木钗。

他向前踱了一步,又一步,他多么希望厉劫能想起来,能同样刻骨铭心地回应他的爱。

而不是现在,处处透着分寸与克制。

可他若真的想起来,新仇旧恨一并想起来,连同那些不明不白的恩恩怨怨,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平静地拥抱吗?

此恨绵绵,这一场亏欠,足够他后悔一生了。

“神游什么呢?”寄灵推开门,及时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源无获懒得搭理他,只问道:“厉劫呢?”

“你倒是睡的踏实,昼夜颠倒,厉劫从早上就在忙,眼下侍鳞总一堆事......”

寄灵滔滔不绝,源无获听着,越发想厉劫,直接撞开寄灵,朝着廊下跑。

转过几处回廊,一处屋中屏风半开,露出一片薄薄的人影。那人站的板正,待他近在咫尺,方听到声音,是厉劫。

源无获顿了顿,朝那身影走去,起初还端着姿态,几步后边越走越快,最后竟是什么也顾不上,踉跄几步跑起来。

他平日从未这般跑过,连迎面而上的垂柳都顾及不到,险些被纵横的枝桠抽到脸上,又挤过议事的诸人,顾不得撞上他们,一脚跨过门槛,险些被绊倒。衣角曳过尘泥,湿漉漉地垂落着。

源无获一头撞进了厉劫怀中,死死抱住了他。

“你想杀我便杀。”他颤声道,“我只想抱着你。”

他本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什么如此冲动,只有无法遏制的哀恸从心底直冲上来,逼的人止不住地颤栗。

厉劫被他撞得后退一步,虽然没反应过来,但听着源无获尾音已经完全变了调,还是下意识抬手,在他脸侧微微一顿,为他拂去脸上泪痕。

“小蝴蝶,你梦魇了?”

寄灵悠悠晃到两人面前,看了一眼死死抱着厉劫的源无获,嘴唇无声开合:“他以为你不要他。”

厉劫叹了口气,源无获将他手臂箍得生疼,他只是默默站在远处,一下一下抚着源无获颤抖的脊背。

“哭吧,我若是你,不知要哭几回了。”

一句话叫醒了源无获,余光瞥到周围人,登时脸上一热,一时间想起身,不想厉劫微微按住他后颈,将他头颅护到自己心口,耳朵隔着一层布料听到清晰的心跳,源无获终于安下心来。

“正好你醒了,我刚才还和寄灵说,这几天你太过操劳,想今日带着你出去逛逛。”

“我何时说……”寄灵在一边看着热闹,没想到话锋一转转到自己身上。

“……操劳的是我吧?”

厉劫直接无视寄灵,取下自己外衫给源无获披了,低头见他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一把抱起源无获。

“你一哭,我也想哭,我们果然天造地设。”

源无获好不容易才找回些理智,经他这么一说,眼眶一酸,又落下泪来,“都是因为你,我脸都要丢尽了。”

“好了。”厉劫忍俊不禁,“去将衣服换了,我带你出去。”

源无获难得听话进屋,厉劫在门外等了许久,突然想起源无获方才说的“要杀便杀”,心里正疑惑着,再抬头时,见一身熟悉的鎏金衣衫立在不远处。天光将那双眼睛照得极深,睫毛与鼻梁在脸庞上投出淡淡的影。

这副样子又与他梦中的蝶妖重合,厉劫险些左脚绊右脚。源无获眼疾手快拉住他,“怎么,这是看入迷了?”

厉劫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方道:“小蝴蝶,说说你拿这模样欺过多少人,我竟次次着你的道。”

源无获一把拽过他的手,“你当然要次次着我的道,若是旁人敢招你,我便杀了他。”

天渐长,本就将近傍晚,天气清凉,凡尘俗世依旧热闹,天还未黑透,两处已是通明的灯火,将路照得如水面一般明明暗暗,时而有小贩推着车悠悠荡过去。

源无获挽着厉劫胳膊,没骨头一般靠着厉劫,几步险些踩在厉劫脚上,厉劫纵着他闹,两人走了许久,源无获终于忍不住好奇。

“你带我去那儿?”

厉劫将他扶正,板着他的头微微转了个方向,伸长胳膊一指。

“去那儿。”

源无获转头,朝他指的地方看。

几步之遥有一座玲珑酒阁,丝竹声韵悠扬传出,隐隐见到楼内有影子婉转起舞,楼内推杯换盏,嘈杂之声此起彼伏。

“我带你进去玩儿。”厉劫拉住源无获的手,刚走到门口,却觉出身后人在和他较劲儿,他转身,对上源无获一双莹莹如鬼火的眸子,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厉劫,你很熟悉这里?”蝶妖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

“我也是第一次。”厉劫往后退两步,“况且只喝酒,又不做别的。”

“你还想做别的事?”

“我……”源无获被厉劫一句话噎住,觉得耳根越发滚热,干脆转过身不和厉劫讲话。

“小蝴蝶,理理我呗?”厉劫左右喊了他许久,奈何蝶妖小性子上来,立在风中一动不动,厉劫担心他一直站着受了风寒,望着源无获,舌尖舔了舔腮帮子,思量许久,一把拽过源无获的手:“要不你打我一顿?”

“好好的,打你做什么?”

厉劫不肯松手,“你打你打,出出气。”

“不打,不打,放手!”

“就一下,好歹就一下。”厉劫手上愈发用力,扯着源无获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源无获烦不胜烦,欲挣脱时手上失了准,恰好反手打在厉劫脸上。

厉劫头一歪,一个踉跄跌进酒楼,门内几个酒客目瞪口呆,源无获也懵了一瞬。

两人无言,四处寂静无声,片刻厉劫回了神,揉了揉脸,突然笑了出来。

源无获十分诧异地打量着他,

“可解气了?”

“我......我解什么气?”源无获愣着,实在想不明白厉劫抽的什么风。

厉劫却当他还在气头上,犹豫片刻,偏头漏出另一边脸,“那......要不,还有这边......”

厉劫上前一步,还想讨打,源无获胆战心惊,生怕他是被自己方才一巴掌打坏了脑子,连忙后退,“我不气了,进去吧。”

“当真?”厉劫凑上去眨眨眼,满意地看着那一抹艳色又浓深一层,“那你亲我一口。”

得寸进尺,可恶至极!源无获看着面前这张脸,一口气咽不下去,终于还是一巴掌打上去,却在触及厉劫侧脸时停下,将手覆在上面摸了摸。

温热的触感透过手指,源无获突然想起那棵槐树下埋着的断刀。

彼时那处院子刚被厉劫一把火烧干净,源无获种下槐树时周围杂草斑驳,上面全染的是血,顺着草叶淌到泥土中,淋漓血迹沿着一路迤逦而上,结成浓稠的黑,痕迹一直蜿蜒到槐树下塌陷的墓碑。

寒风掠过,带来阵阵血腥,源无获握拳而立,双眼沉寂,一言不发。

活生生的人,如今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截红绸在怒号的风中飘扬。源无获欲哭无泪,厉劫当真恨他么,连自己给他立的衣冠冢都要弄倒,连刀也不愿意给自己留下,连自己随他去的资格都抹去了。

唯一一件红袍还是当时他给自己披上的,若是知道在自己这儿,估计死前也要来夺走烧毁。

他想着,终于伏倒在那截红绸前,死死撑着地面的五指痉挛般一攥,泥土上瞬间抠出五道鲜明的血印子。

他不当死,他不当死!

源无获回过神来,厉劫正攥住他的手,偏过头亲上他的手心。

一丝痒意,源无获终于动摇了。

他一直想要厉劫想起来——他凭什么唯独忘了自己?

可是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厉劫感受到胸口的衣服湿漉漉的,温热的眼泪浸透他的衣领,源无获一直在掉眼泪。

“小蝴蝶,你……”

你为什么又要哭?

厉劫此时不会明白,源无获许久以来的坚持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他似乎嗅到了许多滋味,已经分不清是厉劫身上是曾经沾染的血腥味还是现在的皂角味,总之厉劫现在完好无损容光焕发地站在他面前,想不想的起来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他源无获从不是轻易放弃的妖,但他不想让厉劫像从前那样痛苦。

真是个傻子,全忘了,却重新喜欢上自己。

在拥有这份平淡的爱之后,往日那些掺杂着恨的情意,他还受得住吗?

源无获觉得好笑,不管他最后想不想的起来,活不活的下去,也许这就是命,争不开,逃不脱,刻进掌纹,融进眼泪,在彼此心中同生共死。

不知过了多久,厉劫抬手抹去源无获脸颊上冰凉的泪痕,“别哭了,我会一直在这。”

“我知道。”源无获勉强扬起笑意,推了厉劫一把,“快进去。”

可惜他心绪起落,力气耗费了不少,进了包厢没过多久便有些撑不住,听着那些咿咿呀呀与丝竹交织,只觉得十分催困,干脆蹭过去倒在厉劫腿上。

厉劫坐直了些,把半副身子都转过去,让源无获枕得更舒服些。眼见那双眼乏力地半拢着,悄声道:“你睡一睡,醒来了再和我说话,我们有的是时间。”

源无获摇摇头,撑着坐起身道:“不,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让你看我睡觉的。”

话刚说完,小厮端进来两只酒壶,厉劫笑着斟酒,将酒杯一股脑塞到源无获掌心。

“这是什么?”

“酒。”厉劫说罢,饮了一口,温柔地凝着他,靥边亦渗出水红。酒不醉人人自醉,源无获看着他这幅模样,脸颊又开始发烫。

酒是冷的,源无获试探着咽下去,起初只感觉一线柔润,下一刻,却有一股灼热猛的冲上来,激的他呛咳出声。

厉劫在一旁笑道:“如何?”

源无获缓过片刻,自觉无异样,方道:“难喝。”

厉劫又倒了杯酒,自顾自饮了,“我以为你喝过。”

“我对凡人的东西没有兴趣。”源无获撇了撇嘴,“没意思。”

“哦?”厉劫仰脸看他,灯火下一双眼睛极清明,“那什么有意思?”

源无获手一抖,杯中酒液撒出来,浸透了胸口的衣服,沿着衣襟一路淌下去。

厉劫只当他醉了,伸手将他酒杯拿过来,“未饮过酒,第一次便不要多饮。”

源无获茫然应了,包厢内静了片刻,窗户半开着,源无获被夜风吹得一哆嗦,本想站起身关窗,却被厉劫环过腰抱在怀中。

一声温热的呼吸打在耳际,源无获微微瑟缩一下,从他怀中挣出来,与他面对面。

“小蝴蝶,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有意思。”

厉劫的目光没有丝毫遮掩,第一次当着源无获的面打量他。

源无获晕乎乎地抬眼,愣了几秒后才发现厉劫在看自己,看自己的脸,看自己的胸口,侧腰,大腿。他颇不自然地往后退了几步,包房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不知是不是酒力发散,源无获逐渐觉得身上燥热,厉劫打量他几回,见他脸颊连带着脖颈都已经透出粉红,有些疑惑,诚恳问道:“我不知你酒量差成这样,你当真无事?”

“无事。”源无获慌忙侧身避开他视线。

厉劫仍不放心,伸出两根指头在源无获眼前晃了晃,“小蝴蝶,这是几?”

源无获沉默片刻,狠狠踩在厉劫脚上,在厉劫张嘴痛呼时一把捂住,笑眯眯地凑上去,“我觉得醉的另有其人。”

两人闹了许久,直到源无获将厉劫从寄灵那儿顺来的钱花了个干净,方互相抱着沿着梯下楼。

近于夜半,街头人声寥寥,源无获本想在外逗留一晚,厉劫却想起寄灵在他们出来时皮笑肉不笑的警告,纠结片刻后,揉了揉源无获后颈,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但寄灵只叫他不要夜不归宿,又没说叫他何时归,晚一些又能如何。

圆月正悬,万里繁星,两人并肩而行,道两旁仍有店铺点着灯,烛火将脚下的路映上一层朦胧的色泽,微风一吹,连空气都是晶莹。

厉劫第一次觉得心中万分欢喜,四肢百骸都透着慵懒的酥麻,从前他嫌这路太远,今夜却觉得太短,还没走一会儿,就到侍鳞宗门口了。

源无获本就是第一次饮酒,眼下夜风一吹酒力上头,身上没有力气,干脆斜着身子靠在厉劫怀中,借着他的力走到院中。

厉劫发现他酒后要比平时黏人黏人的多,正要重新将人抱起来去洗漱休息,源无获却用力推开他,自己坐到门槛上。

虽不知他是否还能听得懂人话,厉劫还是叹了口气,“回屋吧,小心着凉。”

应他的是一声清亮的呢喃,厉劫反应过来,源无获正低着头朝漫天的星光许愿。

“我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厉劫在一旁听着,倚在柱子上轻笑,“傻不傻,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源无获下意识捂住嘴巴,探着身子轻轻拍了厉劫一下,耍赖要重新来,依旧对着夜空许愿。

可惜他如今面上滚热,脑子也不太灵光,想了许久,仍在心里默默念着,能与眼前人有今朝,也有来日。

默默在心里念了许久,源无获睁开眼,目光正好落在一旁笑着看他的厉劫身上。月华皎皎如流银,将他周身都拢上层淡淡的光晕。恍惚间周遭声色都消弭褪尽,明月只照他一人。

酒气发散,源无获终于支撑不住,被厉劫塞进被褥,讨了个吻后沉沉睡去。

“还剩下多少钱?”寄灵因挂念着自己被厉劫顺走的钱袋子,一直未睡,见厉劫出来,直接朝他伸手。

“没了。”厉劫耸了耸肩,“没想到小蝴蝶如此会花钱,当真厉害”

“厉害个鬼。”寄灵心中隐隐作痛,觉得今晚该是睡不着觉了,索性自暴自弃,“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有话憋着。”厉劫直直朝院中走去,寄灵翻了个白眼,跟在他身后。

“就是觉得,源无获自你回来之后变得越发......”

“骄纵。”

寄灵声音低下去,似乎带着些不满,厉劫听了却笑起来 “骄纵也是我惯的。”

“滚。”寄灵冷冷道,按捺住抬脚踹他的冲动,一转身朝反方向走,没看到厉劫悄悄转过头看他,只一眼,便加快了脚步,往那日的院子去。

夜深,院中寂静,只见得树梢与檐角是一线的乌黑,厉劫屏息朝里去,在一色的乌黑之中见到点点寒光。

“那是何物?”厉劫走到槐树下,蹲下身,轻而易举翻起泥土,树根下漏出森森寒光。

一把断刀。

寄灵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半路又掉头去寻他,找了半天不见人影,心里暗道不好,连忙朝那处院子赶,远远见到厉劫蹲在槐树下,幽幽树影中锈了一半的铁依然如阴月一般。

他反应过来,急忙朝厉劫扑过去。

“别动它!”

厉劫神情本是几乎木然的沉默,此时瞳子里却似有金石相撞,似乎要激出火来。

寒铁利刃从他手下激发,厉劫本能朝后一避,跌坐在一旁。

只一瞬,刀气却又散了,眼前是一截脏污的红绸。厉劫心中莫名的怔恍,不知所措,恍惚间似是神魂离散,只剩躯壳。

血沿唇角渗出来。槐树枝叶摇晃,窸窸窣窣间似有鬼声。整个庭院寂寂如死地,只有谁挣扎喘咳的回声,幽幽荡来,无端地使人遍体生寒。好半刻后厉劫才辨出,这该是方才自己的声音。

他喘息良久,终于攒起些力气。伸手拢到那把断刀,掌心冰冷刺痛,厉劫竟直直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