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伯克利的清晨还浸在深冬的寒意里,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卧室里投下几道浅淡的光影。
你缓缓睁开眼,意识还带着昨夜温存后的慵懒与柔软。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早已消散的酒气,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视线刚聚焦,便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张子墨就躺在你身边,侧身对着你,手肘撑着枕头,手掌轻轻托着腮,一整晚都保持着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你。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
眼下的青黑比往日更重,眼底布满了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亮,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你心头一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开口

一夜没睡吗?
他听见你的声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惊扰的蝶。原本专注凝视你的目光微微闪烁,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疲惫,却字字清晰,裹着让人心疼的不安。

嗯,不敢睡

我怕……怕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你就不在了。

怕你像前几天一样,醒来就对我冷冰冰的,怕你又转身离开,回到他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昨夜的恐惧与连日来的煎熬。昨夜的他,褪去了所有的失控与占有欲,只剩下满心的小心翼翼与害怕。他抱着你时,力道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云朵,吻你的时候,也是细碎的、温柔的,带着极致的珍惜,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再次伤害到你,打碎这来之不易的靠近。 这一夜,他守着你,感受着你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你依偎在他怀里的温度,却始终不敢合眼。对失去你的恐惧,早已深深刻进骨子里,只有这样一直看着你,确认你还在身边,他才能稍稍安心。 你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不安,看着他小心翼翼触碰你的指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你主动往他怀里凑了凑,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用无声的动作告诉他:我不走了。

今天课表上好像没有课

你在家休息,不用送我去上班了
说着你便撑起身,准备下床洗漱收拾,手腕却突然被他轻轻拉住。
你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他仰躺在床上,目光紧紧锁着你,眼底藏着忐忑与小心翼翼,轻声问。

今天……还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你的心上。你看着他眼底的不安,才猛然想起,这些天你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他真相。
其实,你早就没有再陪段安恒去医院了。他的病情早已稳定,只是体质虚弱需要静养。那些深夜迟归、带着酒气的夜晚,并非是陪在段安恒身边,而是你自己内心的挣扎。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连日来的沉默,所以才故意拖延着回家的时间,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纠结。
而更让你难以启齿的是,段安恒的未来,早已和这片校园紧密相连。他凭借出色的履历,不仅成功应聘了图书馆的职位,成为了你的同事,更获得了留校任教的资格,不久之后,他甚至会以讲师的身份,出现在张子墨的教室里,成为他的老师。
这个事实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你的心头。你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你而患得患失、整夜难安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纯粹的爱意与恐惧,张了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你该如何告诉他,那个让他嫉妒到发狂、恐惧到失眠的男人,不仅不会消失,反而会以一种更长久、更无法回避的方式,出现在你们的生活里?你该如何告诉他,未来的某一天,他需要坐在教室里,听着那个曾经与你有过深刻过往的男人讲课?
你望着他,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送你

我想送你去
一路上,伯克利的风依旧冷,可你们的手却紧紧牵在一起。你心里反复挣扎,手指不自觉地时而握紧、时而松开,指尖微微发颤。
他察觉到了。
脚步慢了半拍,他侧过头看你,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你
走到图书馆前那条熟悉的路上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捏住你的脸,拇指温柔地蹭了蹭你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却又认真得让人心头发酸。

你有话跟我说,对不对?

别憋着,说出来,我听着
被他这样温柔地注视着,你再也无法将那些话憋在心里。你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视线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

子墨,段安恒……他已经应聘上图书馆的职位了,以后就是我的同事

而且,他还拿到了留校资格,再过不久,他就会以讲师的身份,可能站在你的教室里……给你们上课
说完,你闭上眼,不敢去看他的表情,等待着他的愤怒、失望,或是更深的不安。
你闭着眼,睫毛轻轻颤抖,等待着他的质问、失望,或是那熟悉的、被嫉妒淹没的失控。
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微凉却无比温柔的手,轻轻捧起了你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拇指轻轻拭去了你眼角无意识渗出的湿意。
你缓缓睁开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以及化不开的心疼。
他看着你紧绷的眉眼,看着你如释重负又带着忐忑的神情,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拂过你的耳畔

我早就知道了
你愣住了。

前几天在教授办公室,无意间听到的。
他的拇指依旧温柔地摩挲着你的脸颊,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学校最近特聘了一位履历很优秀的客座讲师,我没想到……会是他。
原来,他早已知道。
原来,这些天他承受的,不仅是你的冷漠疏离,还有这个早已注定、无法回避的事实。可他却从未质问,从未抱怨,只是把所有的不安与恐慌,都默默压在了心底,独自承受。
他看着你眼中的震惊与愧疚,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却更多的是对你的体谅

我知道你为什么纠结,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你怕我生气,怕我失控,怕我又像上次那样伤害你。
他收紧手臂,将你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你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

但是别怕,我不会了。

只要你不走,只要还在你身边…其他的……我都可以忍

所以,别再因为他躲着我了,好不好?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里,你都是我的。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段安恒静静站着。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你们。看着张子墨温柔地捧着你的脸,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笃定,看着你们紧紧相依的身影。
风掠过他单薄的肩头,他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弧度。
你方才说的那句“履历优秀”,与张子墨口中的“细节丰富、角度全面”,恰好重合。
原来,他的努力,他的步步为营,终究还是被听见了。
只是这一切,换来的不是你的回头,而是你们之间更深的羁绊。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你们紧握的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落寞,也有一丝深藏的、不动声色的坚持。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便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清晨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