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拍摄现场,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的微凉与忙碌的气息。
你准时出现在现场,胸前依旧端正地挂着那张熟悉的工作证,黑色的挂绳垂在身前,一如往日里专业而冷静的模样。只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你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尽管你特意早起,用冰块反复敷了许久,试图掩盖昨夜的失态,但眼周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红肿痕迹,像是被水汽晕染过的宣纸,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你刻意避开了人群中那道熟悉的目光,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流程表,指尖微微用力,试图用工作的专注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每一个动作都尽量做得自然,步伐平稳,语气平静,努力维持着作为工作人员该有的分寸与疏离。
而在不远处的一侧,张子墨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他穿着宽松的彩排服,身形挺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和身边的队友说笑打闹。他的目光,从你踏入现场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在了你的身上,未曾移开过分毫。
他看得很细,细到能捕捉到你眼底那层淡淡的青影,细到能看见你刻意睁大眼试图掩饰红肿时,睫毛微微颤动的弧度,细到能察觉你转身时,那一瞬间略显僵硬的肩线。
他就那样站在逆光的角落,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了昨日的慌乱与自责,只剩下深沉的、近乎执拗的专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担忧。
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远远地、安静地看着你。
看着你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你努力藏起脆弱的样子,心口那处柔软的地方,又一次被轻轻揪紧。
你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背靠着微凉的墙壁,将手机贴在耳边,接通了林柚的电话。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你刻意放轻了声音,怕被现场嘈杂的人声盖过,也怕泄露了自己此刻的情绪。电话那头传来林柚熟悉的、带着几分关切的语调,你听着她絮絮叨叨地问着行程顺不顺利,昨晚睡得好不好,嘴角下意识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是面对好友时才会有的松弛。
你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不远处偶尔投来的目光,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蜷起。清晨的风掠过发梢,带着现场设备运转的细微声响,你抬手将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季知晓还行,就是昨天有点累
你轻声回应,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眼底的红肿虽被妆容遮掩,却依旧透着几分疲惫。林柚敏锐地察觉到你的不对劲,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现场另一侧——那个始终安静注视着你的身影。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你迅速收回目光,指尖攥紧了手机,语气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
季知晓没什么,就是熬夜有点上火,你别担心。对了,你上次说的那家甜品店,等我回去我们去吃……
说话间,你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静
林柚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你这次不是跟马嘉祺师兄同场吗?有没有帮我要到他的签名啊?我攒了好久的周边就差一个亲签了!
“马嘉祺”三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却像一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你平静的心湖,瞬间漾开层层涟漪。
你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原本放松的肩线也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下意识地,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张子墨就站在设备架旁,穿着素色的彩排服,身形清挺。他原本正垂着眼整理袖口,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动作猛地顿住,漆黑的眼眸瞬间抬了起来,精准地锁定了你。
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都凝滞了半秒。
他的眼神很深,没有了昨日的慌乱与心疼,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翻涌着复杂情绪的暗涌。嫉妒、失落、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隐忍,都藏在他垂落的睫毛阴影里,明明没有说话,那道目光却带着无声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你身上。
你心头猛地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孩,慌忙移开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现场的工作人员来回走动,设备调试的电流声、队友间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可你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耳边林柚的追问,和身后那道灼热又沉默的视线。
你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刻意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却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季知晓还没呢,现场太忙了,等有空了我帮你问。
林柚哎呀,可别忘了呀!
林柚我可就指望你了!你好不容易回趟北京!
林柚你可千万别忘啊!以前你在二代做执行经纪,要个签名对你来说不就是顺手的事嘛,这次一定要帮我!
放在以前,这确实只是举手之劳。可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的身份、所处的环境,早已不允许你像从前那样随意。
一旦和马嘉祺有过多私下接触,哪怕只是为了一个签名,在旁人眼里、在那些无处不在的镜头与目光下,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轻则被说是公私不分、越界,重则会被曲解成关系暧昧,甚至牵扯出业务冲突、信息泄露的嫌疑。
你不能冒这个险。
不仅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保护马嘉祺,也保护你自己,还有……你下意识地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不远处。
张子墨还站在那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静静地看着你。听到“马嘉祺”、“执行经纪”、“顺手”这些字眼时,他原本就深沉的眼眸,又暗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身的气压似乎都低了下来。
你心头一紧,连忙收回目光,对着电话那头轻声安抚
季知晓我记着呢,会想办法的
挂掉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的余温,你轻轻舒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回到工作岗位。
刚一抬头,目光便直直地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张子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舞台的边角。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形挺拔,逆光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他的位置很微妙,既像是刚好路过这里休息,又像是……一直在不远处听着你讲电话。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具体的情绪。但你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沉沉地落在你身上,带着一种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还有刚刚听完你电话内容后,那份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就只是那样看着你。
你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刚刚压下去的慌乱又涌了上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流程表,指尖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