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佳鑫看着张子墨眼底那片化不开的纠结与落寞,轻轻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张子墨的肩膀,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
随后,他一把拉住还在满脸困惑、想继续追问的穆祉丞,不由分说地将人带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将张子墨一个人,留在了这片寂静又难熬的思绪里。
回到独居的小窝,关上门的那一刻,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你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归位。外套、围巾、工作文件……指尖划过叠放整齐的衣物,最后,触到了一团柔软的布料。
是昨晚在他房间里穿的那件睡衣。
你将它单独拎了出来,布料因为旅途的褶皱显得有些凌乱。你下意识地展开,目光落在了袖口与腰侧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他触碰过的痕迹。
手腕处的布料似乎还留着他攥住时的力道,那处的纹理被攥得微微变形,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与不容挣脱的坚定。而腰侧靠近髋骨的位置,是他俯身加深那个吻时,手臂环住你时留下的压痕,布料微微凹陷,带着一种隐秘的、令人心慌的触感。
你指尖轻轻拂过那片区域,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他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眼神,那句带着委屈的质问,还有唇上滚烫的、霸道的吻。
指尖微微一颤,你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手,迅速将这件睡衣连同其他脏衣服一起,一股脑地塞进了洗衣机。
冷水注入,机器开始运转,轰鸣声掩盖了心跳。
你靠在洗衣机旁,闭上眼,试图将那片被他触碰过的、发烫的记忆,连同这件衣服一起,彻底清洗干净。
你走到酒柜旁,指尖随意划过冰凉的瓶身,抽出一瓶低度果酒。没有用杯子,直接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酸涩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躁动。指尖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最终停在了“林柚”两个字上。
电话拨了过去,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
林柚喂?大忙人,终于想起我了?外务结束了?
林柚林柚轻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爽朗。 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她的声音,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柚怎么了?听着声音蔫蔫的,出什么事了?
季知晓没事,就是连续赶行程太累了,有点虚脱。
林柚正好,今晚有个同学会,大家都念叨你呢,出来放松放松,别老闷着。
季知晓你们怎么老开同学会?前几天不是才聚过吗?
林柚因为你从来没参加过
林柚而且啊,这次去说不定能看到好戏。你那前男友,听说要带着那个当初撬你墙角的女生一起过来。
季知晓好,你来找我吧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瓶壁。林柚那句带着戏谑的提醒,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你刻意筑起的平静。
你猛地想起那天在返程的大巴车上,你和林柚在后排低声闲聊,说起过前男友和那个女生的事。当时你只当是随口吐槽,却忘了身旁就坐着闭目养神的张子墨。
他肯定都听见了。
这个认知让你心头猛地一紧,说不清是烦躁,还是一丝莫名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或许,去看看也无妨。
不是为了看热闹,更不是为了所谓的“争口气”,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走出这段混乱情绪的出口,也想看看,当你真正放下过去、直面那些人和事时,是否能找回那份久违的、属于自己的从容。
你转身走向衣帽间,目光在一排排衣物中扫过,最终停在了那件白色连衣裙上。
你换上它,站在镜子前。
白色衬得肤色愈发通透,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褪去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冷硬,多了几分不染尘俗的干净。没有浓妆,没有配饰,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条裙子,却让你看起来平静又舒展。
这一次,你不是谁的经纪人,也不是谁的“姐姐”,只是你自己。
你和林柚并肩推开包厢门,暖黄的灯光与喧闹的谈笑声瞬间涌了过来。
目光扫过全场,一眼就定格在了角落的位置。
前男友段安恒正和那个你一直很讨厌的女生朱悦悦挨在一起坐着,姿态亲昵。朱悦悦正侧着头跟他说着什么,嘴角挂着刻意的笑。
听到开门声,段安恒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你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目光微微一顿,落在了你身上这条干净的白色连衣裙上,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同学1季知晓!
同学2没想到你居然能来
你的出现,像是在喧闹的包厢里投下了一颗安静的石子。原本嘈杂的谈笑莫名顿了半拍,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你。毕竟,你是那个常年缺席、只存在于大家口中的“大忙人”。角落里,朱悦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本来端着酒杯,刻意装作没看见你,想维持着那副胜利者的姿态。但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终究还是端起了架子,挽了挽头发,故作大方地站起身,朝着你走了过来。
朱悦悦好久不见
季知晓好久不见,不如不见
话音落下,身旁的林柚没忍住,低头偷偷勾起唇角,掩住了笑意。
朱悦悦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段安恒。
段安恒被她这道充满压力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站起身,朝着你们这边走了过来。
段安恒好久不见
季知晓要我再说一遍吗
朱悦悦晓晓,我和安恒要订婚了,你一定要来哦
季知晓我们没熟到可以不连名带姓称呼对方的地步吧
朱悦悦你
林柚哎,你想干嘛
段安恒见状,眉头紧锁,没接任何人的话,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情绪激动的朱悦悦,将她拽到一旁,低声安抚着,试图平息这场即将爆发的尴尬。
季知晓看来他过得不怎么样,看着倒是光鲜亮丽
季知晓谁知道背地里要忍受多少大小姐脾气。
林柚不就是因为她家有钱,对他事业有帮助
林柚听说段安恒妈妈可喜欢朱悦悦了
林柚逢人就夸朱悦悦人美,家境好,懂事
“夸”这个字像一根刺,猛地扎进你的记忆里。
你瞬间想起了那些被段妈妈无视、甚至暗含讥讽的画面。第一次去他家吃饭,你精心准备了礼物,却被她随手丢在一边,眼神扫过你身上的平价衣服,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轻蔑;你想帮忙收拾碗筷,她却假意客气地说“不用不用,我们家不缺人做这个”,潜台词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还有无数次,她在段安恒面前旁敲侧击,说谁家的女儿家境好、懂事又能干。
那些被轻视的、不被尊重的瞬间,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你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底一片冰凉。从始至终,他和他的家人,要的从来都不是你这个人。
你懒得应付这些虚伪的寒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将自己埋进灯光投下的阴影里,安静地低着头。
没过多久,身边的椅子微微一动,段安恒趁着朱悦悦去洗手间的间隙,悄悄坐到了你旁边。
你余光瞥见,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询问,依旧保持着沉默。
倒是他先沉不住气,身体微微向你这边倾,似乎想说些什么。
就在他的双手快要碰到你的瞬间,你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冽,动作干脆地拿出手机,对着他那只越界的手“咔嚓”一声拍了下来。
照片里,是你穿着白色连衣裙、随意翘起的二郎腿,和那只突兀伸过来、骨节分明的手。
看着照片里那只手,你的心猛地一窒。
这骨节分明的轮廓,这想要靠近的姿态……
你毫无预兆地,突然想起了那个失控的夜晚。
想起了张子墨攥着你手腕时,那滚烫的、不容挣脱的掌心;想起了他环住你腰侧时,那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力道。
那双手,远比眼前这只更灼热,更让人心慌。
你指尖微微一颤,迅速锁了屏,将手机攥紧在手心,脸色冷了几分,看向段安恒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警告。
朱悦悦段安恒!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段安恒脸色一白,刚想开口解释,朱悦悦却根本不听,眼眶一红,转身就哭着跑了出去。他为难地看了你一眼,又看了看朱悦悦跑出去的方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起身追了出去。
林柚怎么回事啊?他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他那手都快伸你身上了!
季知晓他还没开口
趁着她转头和别人说话的间隙,你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把刚才那张拍下的照片,直接发了朋友圈。
没有配文,没有多余的解释。
只有你穿着白裙、姿态疏离的侧影,和那只不该出现的、骨节分明的手。
你是故意的。
故意不加屏蔽,故意让列表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
尤其是,张子墨。
你想看看,当他看到这张照片,看到有别的男人靠近你时,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像那晚一样失控,还是……终于学会放手。
做完这一切,你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端起酒杯,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赌气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