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你端着空水杯走向茶水间,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微凉。
推门而入时,室内只有饮水机加热的轻微嗡鸣。你刚侧身将杯子对准出水口,身后便传来一阵极轻的、几乎被机器声掩盖的脚步声。
你下意识地回头,视线刚捕捉到张子墨的身影,便看见他垂着眼,动作利落地抬手。指节修长干净,指尖精准地扣住门后的旋转锁扣,手腕轻轻一旋,“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闭合。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等你完全转过身时,他已经收回了手,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定。
午后的阳光透过茶水间的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额前的碎发被照得微微泛棕。他没看你,只是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种与方才办公室的热闹截然不同的、安静又紧绷的气息。

我想问你件事
饮水机还在滴答作响,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混着你们两人略显急促的心跳,一下下敲在耳膜上。
你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张子墨依旧靠着门,没有上前,只是抬起眼看向你。
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敛得极深,嘴角平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那神情是你从未见过的严肃与郑重,像是在酝酿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水声。

你别问!
看着他那双过于郑重的眼睛,你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了。你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抢先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不敢看他的表情,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水杯,语速飞快地、近乎自欺欺人地把话堵了回去,再一次亲手筑起那道冰冷的墙。

张子墨,我对你只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而已

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别的心思,一直都是把你当弟弟看的

所以,有些话,问了也没有意义,只会让我们都尴尬。
你不敢看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只能死死盯着他身后的门板,用最冰冷的姿态,筑起一道名为“姐弟”的高墙,将他,也将自己,牢牢地隔在两边。
他显然没料到你会如此干脆地斩断一切,那双郑重的眼眸里瞬间涌上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固执

你说的,是真的
那眼神里的恳切与不安,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你的心上。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刻意营造的冷静与理智。你必须狠下心,用最残忍的逻辑,去否定他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才能让他彻底死心

当然,张子墨,你还小,不过是情窦初开

你只是习惯了依赖我,错把这种朝夕相处的姐弟情,当成了别的东西

等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这只是一时的错觉
你刻意加重了“姐弟”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他的心上,也砸在你的心上。
你的话语像一块冰,狠狠砸进他眼底那点残存的希冀里。张子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曾盛满笑意与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绷紧。
他没有再看你,只是愤然地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你。
宽阔的后背绷得笔直,透着一股被刺痛后的倔强。他抬手伸向门把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却顿住了。
那一秒的停顿,漫长而煎熬。
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胸腔微微起伏,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他想立刻开门离开,逃离这个让他难堪又心碎的地方,可心底那点不甘与委屈,却死死拽住了他。
最终,他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决绝的背影,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冰冷的、带着颤音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你根本……没有资格评判我的感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拉开门,没有一丝留恋,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你一个人,在死寂的茶水间里,听着那扇门被重重带上的闷响,和自己轰然崩塌的心。
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你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得耳膜发疼。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地走出茶水间,怎么穿过走廊回到练习室的。耳边是少年们嬉笑打闹的声音,穆祉丞的调侃、黄朔的笑声,热闹得一如往常。张子墨就混在人群中间,正和他们闹作一团,脸上挂着和上午别无二致的轻松笑意,仿佛茶水间里那场难堪的对峙从未发生。
可只有你知道,那都是装的。
每当你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投来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在意,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像寒冬里凝结的霜,带着被辜负后的疏离与倔强,直直地落在你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你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你亲手筑起了高墙,把他推远,如今,也终于尝到了被隔绝在外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