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晚风
傍晚的时候,沈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发呆。午后的那场谈话让他心里轻松了一些,但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愧疚。季寒洲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自己不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有些事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被晚霞染红的云朵,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暖暖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沈师弟。”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沈屿转过头,看见顾衍舟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个青瓷小瓶。夕阳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
沈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顾师兄。”
顾衍舟走进来,把青瓷小瓶递给他,“药膏还你。”
沈屿接过药瓶,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药膏少了一些。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顾衍舟的右手上。那道血痕已经结痂了,周围的红肿也消了。
“好得挺快的。”沈屿说。
“你的药好。”顾衍舟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沈屿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温度。
两人沉默了片刻。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顾衍舟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今天下午没去练功?”顾衍舟问。
“下午休息。”沈屿说,“师兄说让我好好歇着。”
顾衍舟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沈屿脸上,停了一瞬,“眼睛下面的青还在,还是没睡好?”
沈屿愣了一下,没想到顾衍舟也会注意到这个。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有吗?我觉得今天好多了。”
“没好。”顾衍舟说,“还是青的。”
沈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低下头,把青瓷小瓶攥在手心里,瓶身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喝点热牛乳。”顾衍舟的声音很轻,“比安神汤管用。”
沈屿抬起头,对上那双冷冽的眼睛。夕阳的光落在顾衍舟的瞳孔里,将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染成了浅浅的琥珀色。
“你怎么知道安神汤的事?”沈屿问。
顾衍舟没有回答。他看了沈屿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顾师兄。”沈屿叫住他。
顾衍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屿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个圈,最后变成了一句,“谢谢你那天在山道上挡在前面。”
顾衍舟沉默了一瞬,微微侧过头。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不用谢。”他说,“换了你,你也会这么做。”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院子,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口,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把青瓷小瓶贴在胸口,瓶身已经凉了,但他的心是烫的。
晚饭后,沈屿坐在窗边看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他看了一会儿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傍晚时顾衍舟站在院门口的样子。
他合上书,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
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最后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他皱了皱眉。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沈屿走过去拉开门,门外没有人。他低下头,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碗,碗里装着热气腾腾的牛乳。
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沈屿弯腰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字迹清瘦挺拔。
“喝完。”
没有署名。
沈屿端着碗走回屋里,坐在桌边,低头看着那碗牛乳。牛乳是温热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甜丝丝的。不是加了糖的甜,是牛乳本身的甜。
沈屿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耳朵烫得厉害。
他知道这碗牛乳是谁送的。
那个人说,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喝点热牛乳,比安神汤管用。
沈屿把碗里的牛乳喝完了,舔了舔嘴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细细的木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小河。他看着那些木纹,慢慢闭上了眼睛。
今晚,他应该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