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结束时已近午时。阳光毒辣辣地照下来,青石地面被晒得发烫。沈屿浑身是汗,衣服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下午休息。”顾衍舟收起木剑,看了沈屿一眼,“你体力不够,回去好好歇着。”
沈屿点点头,正要走,被季寒洲叫住了。
“午饭我给你带回去,你先去洗个澡。”季寒洲走过来,递给他一条干净的帕子,“擦擦汗,别着凉。”
沈屿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帕子上有淡淡的皂角味,和季寒洲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谢谢师兄。”沈屿把帕子还给他,转身往住处走。
路过客房院子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院门口的地上落着几片梧桐叶,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很好看。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最里面那间房的窗户开着,但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
他在院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回到住处,沈屿打了一盆凉水,把脸埋进去。冰凉的水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水盆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下面泛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确实像没睡好。
他想起季寒洲早上说的话,“眼睛下面是青的,一看就没睡好。”
季寒洲总是这样,什么都能注意到。他昨晚没睡好,今早眼睛下面有青色,季寒洲一眼就看见了。他今天练功的时候心不在焉,季寒洲也一定看出来了。
沈屿把水盆里的水泼掉,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发呆。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了。
“小屿,是我。”
沈屿走过去拉开门,季寒洲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放着一碗米饭、两碟小菜和一碗汤。
“今天食堂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季寒洲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我多要了一份。”
沈屿看着那碗糖醋排骨,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季寒洲对他太好了,好到他觉得亏欠。
“师兄。”沈屿坐下来,拿起筷子,“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带饭,我自己去食堂吃就行。”
“顺路的事。”季寒洲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吃,“再说了,我不看着你,你肯定又随便吃两口就糊弄过去了。”
沈屿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好吃。他嚼着排骨,余光瞥见季寒洲正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师兄你不吃吗?”沈屿含糊地问。
“我吃过了。”季寒洲伸手把他嘴角的一粒米饭拈掉,“你慢慢吃,不着急。”
沈屿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扒饭。他不敢看季寒洲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一个明明被温柔以待,却满脑子想着别人的混蛋。
吃完饭,季寒洲收拾好碗筷,没有急着走。他坐在沈屿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我们说说话。”
沈屿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窗户开着,午后微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
“小屿。”季寒洲开口,声音很轻,“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沈屿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
“你骗不了我。”季寒洲转过头看他,目光认真,“你这几天不对劲,从那天早上开始就不对劲。你做噩梦那天,醒来之后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沈屿的心跳加快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逼你。”季寒洲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沈屿听出了一丝失落,“但你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师兄都在。”
沈屿的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起梦里的季寒洲,想起那双冷淡的眼睛,想起那句“沈屿触犯门规,依律废去灵根,逐出师门”。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温柔的人,真的会永远对他好。
“师兄。”沈屿的声音很轻,“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季寒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伸手揉了揉沈屿的头发,“说什么傻话,我当然会一直对你好。”
“那如果……”沈屿咬了咬嘴唇,“如果我做错了事呢?”
“那就改。”季寒洲说,“改了还是好孩子。”
“如果是很大的错呢?”
季寒洲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不管多大的错,我都会帮你。你是我的师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沈屿的眼眶终于红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季寒洲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沈屿把脸埋在季寒洲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的酸涩一点点化开。
也许那个梦真的只是一个梦。
也许季寒洲永远不会变成梦里那个样子。
也许他可以试着相信眼前这个人。
窗外,桂花香随着微风飘进来,甜丝丝的,像这个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
沈屿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