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金氏的清谈会,一如既往地金星雪浪,锦绣堆砌,奢靡得几乎要晃花人眼。
魏无羡半倚在席上,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把玩着空空如也的酒杯,眼神却不着痕跡地飘向不远处那道端方雅正的身影。
蓝忘机正襟危坐,一身白衣,在金光灿烂的厅堂里,宛如一尊不染尘埃的冰雪雕像,周遭的喧嚣与他格格不入。
他生得实在太好。
眉目清俊,肤色冷白,那双琉璃似的浅色眸子,淡漠地望着前方,却偏偏引得无数目光如飞蛾扑火。
魏无羡正看得津津有味,忽见一位身着鹅黄纱衣的女修,面带娇羞,手捧一束开得正盛的白牡丹,袅袅婷婷地走到了蓝忘机面前。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女修的声音软糯动人:「含光君风姿卓绝,小女子心生仰慕,这束玉楼春,还望含光君……不要嫌弃。」
魏无羡差点笑出声。
好一个大胆的姑娘,竟敢当众对含光君献花。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高声起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蓝湛,收下啊!人家姑娘一番心意,你这么不给面子?」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厅堂的人都听见。
蓝忘机闻声,眼睫微动,那双浅色的眸子终于从虚空中收回,淡淡地扫了那女修一眼,又越过她,精准地落在了魏无羡带笑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魏无羡冲他挤了挤眼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蓝忘机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受。」
声音清冷,干脆利落,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女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捧着花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魏无羡啧啧两声,心道蓝湛这家伙还是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嘴上却继续火上浇油:「哎呀含光君,你也太不解风情了!你看把人家小姑娘给委屈的。」
蓝忘机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那女修,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宴会结束,回姑苏的路上,魏无羡依旧兴致不减。
他催着小苹果跟在蓝忘机的避尘旁,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还折了根柳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蓝湛啊蓝湛,」他拖长了调子,笑嘻嘻地开口,「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讨女孩子喜欢呢?」
蓝忘机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魏无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想当年,我在云深不知处求学的时候,收到的香囊荷包可是能堆成小山呢!」
「不像某些人,」他故意顿了顿,瞥了蓝忘机一眼,「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活该单着。」
蓝忘机依旧沉默,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些。
魏无羡玩心大起,他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模仿起那位女修的语气,声音又甜又腻:「含光君~」
「含光君,你的风姿,真是让小女子好生仰慕呀。」
他一边学,一边笑得前俯后仰,差点从小苹果背上摔下去。
「含光君,你看看我嘛!」
他正演得起劲,前方的蓝忘机却突然勒紧了缰绳。
白马长嘶一声,停下了脚步。
蓝忘机缓缓地,回过头来。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那双总是清冷如古井的浅色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魏无羡看不懂的暗色,深沉得如同暴雨将至前的天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魏无羡,一句话也没说。
可那眼神,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魏无羡所有的嬉笑顽劣都牢牢缚住。
魏无羡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莫名叫得有些心虚,干巴巴地问:「……怎么了?蓝湛,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蓝忘机看了他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调转马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无事。」
说罢,便策马前行,留下魏无羡一个人在原地,心里莫名其妙地敲起了鼓。
怪了。
蓝湛刚刚那个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