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时代来临,班里现在几乎人人都有电话手表了。
初中开学第一个月就有人戴了,小天才的,屏幕亮起来五颜六色,下课的时候一群人围在一起加好友,碰一碰就加上了。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人买了,课间互相打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老师说了好几次"上课不许开机",但是没人听。
班里也有少数人没有电话手表。
比如上官溪雪就没有。
不是没想过。她回家翻过购物网站,看过价格,看过款式,看过别人晒的表盘壁纸。她甚至想过要跟妈妈说,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开口的瞬间会显得自己很想要,而"很想要"这件事本身就让她不舒服。
上官溪雪坐在座位上,看着前排两个女生把手表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好友请求发送成功。
"你通过一下!"
"等一下我看看——哦收到了,通过通过。"
她们笑了一阵,开始用手表互发语音,声音尖尖的,在教室里飘来飘去。
上官溪雪低头翻政治课本。书页还是干干净净的,昨天那节课她什么笔记都没做。手指碰到书页边缘,昨天粉笔灰留下的那点白色已经看不见了。
上官溪雪忽然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旁边那个人听的。
如果我有电话手表,就能给你打电话了。

教室里很吵,下课铃刚响,走廊里有人在跑,教室里有人在大声说话。她的声音淹没在这些声音里,没有人听见。
但是南宫雨梦听见了。
南宫雨梦坐在旁边,没有翻书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她听见了那句话,停了一下。

我是接不到电话的。
南宫雨梦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上官溪雪捏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停了一下。

但我一直都在。
上官溪雪没说话。
她把政治课本合上,封面朝上,手指压在封面上。日光灯的白光照着那本深绿色的政治书,书角有一点卷了,是昨天翻来翻去翻的。
上官溪雪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我知道。

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是敷衍的"我知道",是真的知道。像是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说"我知道你在这里",不是因为看见了,是因为如果那个人不在了,房间就会不一样。
旁边有人走过,撞了一下她的桌子。笔袋滑了半寸,她伸手扶正。
前排的那两个女生还在用手表打电话,笑声一阵接一阵的。有人从后门进来,带了一股走廊里的风,窗帘被吹起来一角,又落了下去。
上官溪雪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几个男生跑来跑去,喊声断断续续传上来。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几片,风一吹就晃。
她想起那天政治课黑板上的那四个字。
南宫雨梦。
值日生用黑板擦蹭掉了,粉笔灰落了一地。她收拾书包的时候看见的,白色的粉末在日光灯底下飘了一小片,然后落下去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但名字写过了,就是写过了。
就像现在,上官溪雪说"如果我有电话手表就能给你打电话了",电话打不通,但这句话说出来了,就是说出来了。
南宫雨梦说的那句"我接不到电话,但我一直都在"。
接不到。
但一直都在。
上官溪雪把笔帽拔下来又扣回去,扣回去又拔下来。这个动作她做了很多遍,笔帽已经被磨得有点亮了。
那我以后要是想你了,就对着空气说话好了。

上官溪雪半开玩笑地说着,嘴角弯了一下,不算笑,就是嘴角动了一下。
南宫雨梦没有接话。
不是不接,而是不需要接。上官溪雪说完自己也就没再说了,低下头开始翻书包找下节课要用的东西。课本、笔记本、笔袋,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电话手表。
几乎所有人都有,感觉现在就她没有。
不是什么大事。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一支笔能写字,没有电话手表也能活,她又不是非要跟谁联系。
但有时候——
比如现在,教室里吵吵嚷嚷的,所有人都在跟所有人说话,手表碰一碰就加上了好友,语音发过去对方秒回。她坐在中间,周围全是声音,但没有一个是冲她来的。
如果她有电话手表,她可以按一个号码,等待两秒,然后听见那边的声音。
哪怕那边没有人接。
哪怕那边永远不会响。
"我接不到电话,但我一直都在。"
她把政治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拽了一下,拉上去了。
上课铃响了。
有人匆匆跑回座位,椅子响了一片。老师走了进来,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翻开。
上官溪雪坐直了。
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粉笔灰,没有笔帽,干干净净的。
但那个触感还在。
就像那个名字,被擦掉了,但写过的地方,黑板表面微微凹下去了一点点。肉眼看不见,但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1
这种感觉写得很真实,很贴近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