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效的相片

从楼下回来之后，时间来到了今天下午。自从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待在房间里。

不是故意不出门。是妈妈让我午睡，我说"不困"，她说"不困就回房间待着，别在客厅晃"。所以我回了房间，关上门。

雨梦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她笑了笑。

她总是这么说。以后。等我们去看海的时候。等我们长大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我从书包里翻东西的时候，把妈妈的旧手机翻出来了。

不是故意找的。是画从侧面口袋滑出来，我伸手去捞，手指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卡在书包夹层里，方方正正的。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妈妈的旧手机，屏幕右下角缺了一小块，玻璃裂了好几道缝，像蜘蛛网。应该是她换了新手机之后旧的随手扔在抽屉里，我收拾书包的时候带进去了。

雨梦从窗台边走过来，走到我身边。

我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电量只有百分之十二。我划开，找到相机图标，点开。取景框里是天花板，我转了个方向，对准我和雨梦。

她站在我旁边，歪着头看屏幕，头发散在肩上，被窗外的光照着，发梢有一点泛金。

她指了指那个白色的圆圈。

我按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我点开相册，看刚才拍的那张。

只有我。

我站在房间里，校服搭在椅背上，头发有点乱。背景是床、书桌、台灯。

雨梦不在里面。

她凑过来看着屏幕。

我又举起来。这次我特意把手机往她那边偏了一点，确保她在取景框里——歪着头，眼睛亮亮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按下去。

屏幕闪了一下。

相册里还是只有我。

我又拍了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都只有我。

我放下手机，盯着屏幕。取景框里明明有她，可拍出来之后，她就不见了。

她说得很笃定，像在说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歪着头看她。

我"噗"地笑了一下。但笑完之后，心里还是不自禁地沉了一下。

五张。我拍了五张。每一张都只有我。取景框里明明有她——歪着头，眼睛亮亮的，头发被光照着泛金——可拍出来之后，她就像被什么东西擦掉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就像她从来没站在那里一样。

我攥着手机，手指收紧，指甲硌到掌心的肉。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像吞了一颗没化开的糖。不是难过——难过是热的，会涌上来。这个是凉的，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胃里，沉到膝盖，沉到脚底。

我怕。

不是怕手机坏了。是怕——如果连相机都拍不到她，那她到底……

我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怕说出来，她会听见。怕她听见了，就会消失。

我说道。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还要小。

我把妈妈的旧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画还在枕头边上，棕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弧线一样的鼻子。我拿起画，对着窗户举了起来。阳光透过来，蜡笔的颜色变得很亮。

雨梦在我旁边坐下。

我低下头看她。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她的手是暖的。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