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美术。
放学铃响的时候,热意才真正涌上来。早上出门时穿的长袖校服,现在胳膊内侧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我把袖子撸到手肘,看见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印子——是书包带勒的。
我慢吞吞收拾东西。蜡笔装不进盒子里,因为那根断了的绿色卡住了。我索性不装了,把蜡笔往书包里一塞,抱起来就往外走。
出校门的时候人很多。一年级的小孩挤在门口,有的被家长牵着,有的自己走。有个男生手腕上戴着电话手表,亮着屏幕在跟旁边的人炫耀:"我奶奶给我买的!能发语音!"另一个说"我也有!我的是粉色的!"他们把胳膊伸到对方面前比来比去,屏幕的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旁边小卖部的阿姨在收摊,把辣条和泡泡糖往纸箱里倒,脚边摆着个泡沫箱子,盖着厚棉被——里面是冰棍。
我没有电话手表,妈妈说过等以后再买。
可以后,到底是多久呢……
我拐上香樟路。
她已经在那里了。
南宫雨梦靠在路边的香樟树干上,书包搭在脚边,一条腿曲起来抵着树。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直起身。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慢?
美术课画画,蜡笔断了。


你画了什么?
一棵树,我不太会画,画的不怎么好看。


画我了吗?(期待)
(OS:为什么要画她呢?)

……没有。


那明天画我。
……我不会画人物。


没事嘛,慢慢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轻,像树叶被风吹了一下。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我左边——跟昨天一样。
我们并肩走着。香樟路的树冠比前几天更密了,叶子厚厚一层叠在一起,把整条路罩在绿莹莹的阴影里。光斑落在地上,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今天把皮筋摘了,头发散着,被风一吹就往我这边飘。有一缕扫过我的脸颊,痒痒的。
你头发上有落叶。


哪有?
左边。

她伸手去摸,没摸到。我停下来,帮她把那片叶子从头发上摘下来。很小的一片,掌状叶脉,边缘还带着点黄。

谢谢。
不用。既然都是好闺蜜了,为什么还要道谢呢?


闺蜜?
南宫雨梦像是很惊讶一般。
怎么?不想当我闺蜜吗?


想啊,当然想啊。终于,我也有在乎我的人了呢。
难道你的家人不在乎你吗?


呃,我说错话了。是你除我家人以外最在乎我的人了。
她笑了一下,但眼神却飘忽不定。
嗯嗯。我们以后要永远,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头微微低下)
你难道不同意吗?


我非常愿意和你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好,那我们拉勾吧。

上官溪雪&南宫雨梦:“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特别开心。


那是因为有我在你旁边陪着你啊,小溪。
(OS: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心里暖暖的。)


以后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就像约定说的。(牵起我的手)
好。(微笑)


之前没发现,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嗯,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一直手凉。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僵了一下。
她的手是暖的,像是温暖的阳光。她握着我的手腕,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样就不凉了。
我没说话。心跳好像快了一拍,但我不确定是因为她的手,还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握过我。

对了。
怎么了?


你想看海吗?
海?


嗯。我在书中见到过。海特别大,比咱们学校操场大好多好多倍。水是蓝的,一眼望不到边。
我从没见过海诶。


等以后有机会了,咱俩会一起去看海的。
我愣了一下。
好。(笑)

她也笑了,松开了我的手。
我的手腕上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说"到了"。我停下来。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我挥手。我站在原地,也朝她挥了一下。
她消失在香樟路的尽头之后,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但我记得她的手是暖的。
我转身走进巷子。梧桐花的味道还是甜腥的,跟以前一样。但今天我没有在巷子口停下来。
走到家门口,我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开。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雨梦说过她妈妈给她煮了鸡蛋,说她妈妈会心疼她膝盖上的伤。
但放学的时候,校门口站着好多家长。我看见别人的妈妈、别人的奶奶、别人的爸爸。我找了找,没有看见雨梦的家长。
她每天都自己走。
她的家长会在哪里呢……1
作者大大,这章读着好上头,还想看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