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白

周一早晨的一年级课室（教室），经过整个周末的休息，众人的精神状态明显比上周好了许多。课室（教室）里低语声此起彼伏，带着一股新一周开始时特有的生气。

柏展瞬站在讲台前，正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见信天进门，他抬头微微颔首，视线随即落回荧幕（屏幕）上。

“老弟！”田昊磊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手里抓着一个咬了一半的面包，“我的短文准备交了。昨晚睡前又检查了一遍，应该没问题了！”

信天走向自己的座位：“嗯。”

就在他坐下的同时，看见早已坐在座位上的谢远，手里拿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方工整地写着“谢远”两个字，旁边还贴了一张标签贴纸，显然准备得相当充份。

“早安。”谢远将笔记本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我写了大概一千两百字，会不会太多了？”

信天瞥了一眼那本子的厚度：“虽然是短文，但既然你写了，我相信教官应该不会拒收的。”

谢远的脸色微微一僵：“我……写着写着就停不下来了。”

“没关系，”信天说，“写得多总比写不出来好。”

谢远嘴角微微一动，低头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像是在确认最后的内容有没有错漏。

…

此时，田昊磊正好啃完最后一口面包，三两下把包装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塞进裤子右侧的口袋里，然后朝前方大喊：“柏展瞬！级长大人！过来收作业了！”

柏展瞬抬头扫了一眼课室（教室），确认大部份同学已经到齐，便将平板电脑放下，从讲台前走下来，沿着通道逐排往上收取。

…

收到第三排时，田昊磊见柏展瞬走近，便将早已拿在手里的笔记本递了过去，笑着说：“写好了！虽然写得乱了点。”

柏展瞬接过笔记本，低头瞥了一眼封面上“田昊磊”三个字——字迹略显潦草，笔划之间还沾着一小块面包屑。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笔记本夹进臂弯里。

他继续往后排走去。收了第四排伶倪和何佳的，又收了第五排信天和谢远的，再请信天帮忙把他自己的那本递上来。此时，他臂弯里的笔记本已经叠成厚厚一摞。

收到第六排时，柏展瞬接过李康的笔记本夹进臂弯，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顺口问了一句：“胡德呢？”

就在李康正要回答之际，课室（教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口冲了进来——正是胡德。他一边跑，一边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嘴里连声说着“差点就迟到了”，径直往第六排的方向冲去。

柏展瞬正站在通道上，恰好挡在胡德与第六排之间。胡德跑得太急，收势不及，肩头重重地撞在柏展瞬身上。

柏展瞬没来得及稳住身体，臂弯里的笔记本猛地一晃，最上面那几本便哗啦一声散落开来，七零八落地掉在不同地方。

“啊！抱歉、抱歉！”胡德连忙停下脚步，弯腰帮忙捡拾，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柏展瞬蹲下身来，动作从容，没有显出丝毫慌乱，只是默默将散落的笔记本逐一拾起。

其中一本落在后排，而那个座位正好坐着侯天炜。

侯天炜手里正拿着一块眼镜布，低头专注地擦拭眼镜镜片。那本滑到他桌上的笔记本正好落在书页旁边，他微微眯起眼看了看，随后放下眼镜布，将笔记本拿了起来。

即使眯着眼凑近细看，他也只能辨出封面上方有个模糊的黑色字迹轮廓。他顿了顿，皱了皱眉，将本子举高了些，又端详片刻，才终于问道：“谁叫‘白晨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间课室（教室）。

课室（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田昊磊率先爆笑出声：“什么‘白晨暽’？！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像是点燃了引信，周围的同学也陆续跟着笑了起来。

“‘白晨暽’是什么鬼！”田昊磊捂着肚子，笑得直拍桌子。

“是柏展瞬。”坐在侯天炜前排的李康忍不住出声纠正，语气里也带着一丝笑意。

侯天炜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随即将眼镜戴上。镜片一架上鼻梁，原本模糊的字迹瞬间清晰了起来——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柏展瞬”。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那本笔记本，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语气冷淡地说：“哦，写得太潦草了。”

“你的度数也太深了吧！”田昊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白晨暽’？！哈哈哈哈！你怎么不读成‘白痴暽’啊！”

侯天炜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再说一次试试。”

“‘白’、‘晨’、‘暽’！”田昊磊一字一顿地重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侯天炜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此时，柏展瞬已经走了过来，从侯天炜桌上拿起那本笔记本，低头确认封面上的名字后，语气平静地说了声：“谢谢。”

他将本子重新夹进臂弯里，转身走回讲台前。

…

课室（教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但田昊磊显然还没笑够。他趴在桌上，肩膀仍在一耸一耸地抖动，隔了好几分钟才抬起头，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水，对着前方不远处的柏展瞬说：“你以后就叫‘小白’好了！反正你头发也有点白！跟‘白晨暽’也差不了多少！”

柏展瞬正在整理讲台上那叠笔记本，闻言抬起头。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回应。然而在“小”与“白”这两个字接连落入耳中的瞬间，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两个字像是触动了某个极深的开关。

一道声音毫无预警地在他脑中响起——轻柔、温润，带着一股熟悉的暖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小白。”

只有两个字，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柏展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个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一道背影，伫立在一片模糊的光晕之中。那人身姿纤细而挺拔，一头雪白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边缘泛着淡淡的光芒。那人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如烟雾般消散。

柏展瞬眨了眨眼。课室（教室）里的灯光依然明亮，田昊磊还在等他回应，同学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书。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短短一瞬的恍惚只是错觉。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僵硬。

“随便你。”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真的假的？！”田昊磊追问。

“反正我不一定会理你。”

田昊磊的嘴角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行、行、行，你狠！”

柏展瞬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笔记本。他的动作如常，手指却在触及纸页边缘时微微收紧了一下。那道雪白的背影仍在脑海深处隐隐浮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又迅速沉了回去。

他将最后一本笔记本放正，收回了手。

…

胡德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低声对李康说：“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会记我迟到吧……”

李康压低声音：“应该不会，级长看着不像那种人。”

胡德这才松了一口气。

…

田昊磊还在为“小白”这个新绰号沾沾自喜；而课室（教室）里的低语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纸页翻动声、椅子轻微挪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课堂开始前寻常的节奏。

柏展瞬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静静地坐着。

……

八点正（整），周允谦准时走进课室（教室）。柏展瞬带头起身，整齐的问候声随之响起。

周允谦点头示意众人坐下，随后轻触键盘，荧幕（屏幕）随即浮现出今天课程的标题——“开学首周回顾与反思”。

“开学第一周，你们经历了各种测试与训练。”周允谦的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是时候停下来，回顾一下自己这一周的所见所学。”

他让同学们拿出自备的笔记本，写下三个问题以及对应的答案——这一周自己做得好的地方、明显的不足，以及下周打算如何改进。

课室（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细碎声响。信天低头写着，目光在“不足”那一栏停留了片刻，随后继续动笔。

约二十分钟后，周允谦让几位同学分享了各自的反思。有人提到自己在力量训练中找到了发力的窍门，有人坦承耐力是最大的短板，也有人发现自己对高强度训练的适应比预想中更迟钝。周允谦一一回应，时而点头，时而补充几句简短的建议。

……

上午的课堂在十二点结束。

午餐及休息时间过后，下午的训练如常展开。今天是强项强化训练，内容与上周五相同，每位同学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挑战极限，众教官则在各区之间来回巡视。

信天按照自己的节奏稳步奔跑，最终跑了十六圈，比上周多了一圈。其他同学也各自完成训练——田昊磊的力量数据略有提升；柏展瞬的速度比上周快了些；伶倪的感知依旧稳定；侯天炜的敏捷表现稳步前进；谢远的引体上升（引体向上）次数亦从六个进步到了七个。

…

下午三点四十分，各区的训练陆续结束。众人各自前往更衣室沐浴更衣，换回学院制服。

信天走出更衣室时，看见田昊磊已经靠在外面的墙边等着了。没过多久，伶倪也走了出来，雾玫瑰色的短发还带着些许湿气。随后，柏展瞬和侯天炜也陆续走出更衣室。

田昊磊咧嘴笑道：“走吧。”

五人并肩走出学院大门。没有人刻意约定，却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如同是一条缓缓延展的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