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碾过上海湿漉漉的街道,朝着76号的方向疾驰,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汪曼春坐在副驾驶,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后座的明诚身上,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恨不得将他从头剖开,看清他心底的秘密。
明诚端坐在后座,身姿挺拔,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波澜,可攥紧的指尖却微微泛白,心底早已绷紧了弦。他清楚,汪曼春此番带他回76号,绝不是简单查看办公室,分明是要设局试探,稍有不慎,昨晚夜探保险柜的事就会败露,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连明楼、明欣,乃至整个明家。
“阿诚,你跟着明楼这么多年,倒是学得一身沉稳淡定的本事。”汪曼春忽然开口,语气娇柔,却藏着刺骨的审视,“昨晚我回办公室时,总觉得屋里有人,可翻遍了整个办公室,也没找到踪迹,你说,会不会是我太敏感了?”
“汪处长身居要职,平日里行事谨慎些也是应该的,如今上海局势复杂,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多加防备总没错。”明诚语气恭敬,不卑不亢,巧妙避开了核心问题,既顺着汪曼春的话回应,又不透露任何与自己相关的信息,“许是处长近日公务繁忙,太过劳累,才会产生错觉。”
“是吗?”汪曼春轻笑一声,转过身,直直看向明诚,眼神锐利,“可我总觉得,那个人就是你。阿诚,你老实告诉我,昨晚你是不是偷偷进了我的办公室?”
突如其来的质问,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司机和随行的特务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目光齐刷刷落在明诚身上,等着他的回应。
明诚抬眼,迎上汪曼春的视线,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汪处长说笑了,我昨晚奉大哥之命,去郊区处理公务,来回奔波了一整夜,怎么可能去您的办公室?再说,您的办公室戒备森严,守卫重重,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闯啊。”
他的语气真诚,神情自然,将一个被无端怀疑的下属模样演得淋漓尽致,没有露出半分破绽。汪曼春盯着他看了许久,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慌乱,可明诚的眼神清澈坚定,看不出任何心虚,反倒让她有些迟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猜错了。
“最好是这样。”汪曼春收回目光,语气冷了几分,“我汪曼春的办公室,不是谁都能进的,若是让我知道有人敢擅闯,偷取机密,我定让他生不如死。”
“属下明白,绝不敢做出越界之事。”明诚微微躬身,应下话,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第一关试探,总算暂时稳住了。
轿车很快抵达76号特工总部,铁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特务,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明诚跟着汪曼春走进主楼,一路朝着三楼办公室走去,沿途的特务纷纷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也藏着一丝对明诚的好奇——能让汪处长亲自带来的人,整个上海也没几个。
走进办公室,一切和昨晚一模一样,书柜、办公桌摆放整齐,保险柜也藏在原位,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明诚装作仔细查看的样子,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时而摸摸书柜,时而看看办公桌,眉头微蹙,一副认真排查的模样。
“汪处长,您看,办公室门窗完好,锁具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保险柜更是完好无损,确实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明诚站在保险柜旁,转过身,对着汪曼春说道,“应该是您近日太过劳累,多虑了。”
汪曼春走到保险柜前,亲自检查了一番,密码锁、柜门都没有异常,里面的文件也摆放整齐,确实看不出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可她心底的疑虑依旧没有消散,她太了解明诚了,此人看似温顺,实则心思缜密,身手不凡,是明楼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最难以捉摸的人,昨晚的感觉太过真实,绝不可能是错觉。
她忽然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钢笔,轻轻转着,语气平淡地说道:“听说,明家新回来的那个四小姐明欣,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话题突然转到明欣身上,明诚心头一紧,瞬间明白汪曼春的用意,她是想从明欣身上找突破口,试探明家的底细。他不动声色,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神情:“回汪处长,明欣小姐是大姐收养的女儿,自幼在明家长大,我与她一同长大,情同兄妹。”
“情同兄妹?”汪曼春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看,不止如此吧。我瞧着,你对这位明家四小姐,可是格外上心。阿诚,你可别忘了,身在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儿女情长,一旦有了软肋,就很容易被人拿捏。”
明诚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汪处长多虑了,明欣小姐性子温顺,一直待在明公馆,从不参与外界纷争,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我作为兄长,自然要多照拂几分,并无其他心思。”
他刻意淡化自己与明欣的关系,将一切归于兄妹情谊,就是不想让汪曼春把矛头指向明欣。明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底线,他绝不能让汪曼春伤害到她,更不能让汪曼春察觉到明欣的真实身份。
汪曼春看着明诚,眼神闪烁,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证据,只能暂时作罢。她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地说道:“行了,既然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替我转告明楼,近日安分一点,别给我惹出麻烦。”
“是,属下一定转告大哥,多谢汪处长体谅。”明诚躬身行礼,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朝着76号外走去。
直到走出76号的铁门,感受到外面的阳光,明诚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微微发软。刚才在办公室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汪曼春的步步紧逼,字字试探,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没有立刻回明公馆,而是先去了一趟秘密联络点,将微型相机里的名单数据备份,交给联络点的同志,让他们尽快传递给上级,组织同志转移。做完这一切,他才驱车返回明公馆,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凶险从未发生。
明公馆里,明欣从早上等到中午,坐立难安,茶饭不思,一直守在窗边,盯着门口的方向,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看到明诚的车缓缓驶入院门,她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她快步走到客厅,装作刚从房间出来的样子,声音轻柔:“阿诚哥,你回来了,汪处长没为难你吧?”
明诚走进客厅,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头一暖,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放心,没事,都解决了,名单也已经交给组织,同志们很快就能安全转移了。”
明欣点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安心的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暂时驱散了乱世中的阴霾,可他们都清楚,汪曼春的怀疑不会就此消散,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