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些。
谢府正堂内,红烛高照,却照不进人心底的寒意。一道明黄色的圣旨被礼部尚书高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谢太傅心口的重锤。
“……兹闻太傅嫡女谢倾双,娴熟大方、温良敦厚,朕心甚悦。特赐婚于摄政王傅清辞,择吉日完婚。钦此。”
谢倾双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指尖微微收紧。她今日本是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本是为入宫面圣选妃做准备的清冷妆容,此刻却要接下这道赐婚摄政王的圣旨。
摄政王傅清辞,那是怎样一个煞星?
先帝驾崩前托孤的重臣,当今圣上的皇叔,权倾朝野,却也背负着“克妻”的恶名。前三任王妃,无一不是出身名门,却都在嫁入王府不足一年内暴毙,死状凄凉,坊间传言他是人面修罗,吸人阳寿。
而她谢倾双,原本是内定的太子妃人选,是家族光耀门楣的希望,如今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被指给了这样一个“活阎王”。
“臣女……谢主隆恩。”谢倾双的声音清冷如碎玉投珠,听不出半点悲喜。她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了那道烫金的圣旨。
礼部尚书叹了口气,将圣旨放入她手中,低声道:“谢姑娘,节哀。王爷那边……明日会遣人来下聘。”
待送走了宾客,谢太傅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谢倾双回到自己的清芷院,屏退了左右,只留了贴身侍女绿珠。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那摄政王……”绿珠急得眼圈通红,话未说完便被谢倾双一个眼神制止。
“闭嘴。”谢倾双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她缓缓拔下头上的白玉簪,随手扔在一旁的妆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父亲卷入党争,触怒了圣上,这道圣旨是保全谢家的唯一法子。”谢倾双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傅清辞虽名声狼藉,但他若想死,没人能杀得了他;他若想活,也没人能拦得住。谢家现在需要这棵大树,而我,就是那个去攀附枝头的人。”
绿珠吓得不敢再出声,只觉得自家小姐变了。
第二日,摄政王府果然来人了。
不是寻常的媒婆,而是王府的长史,带着八抬大轿的聘礼,明晃晃地堵了谢府的大门。
京城沸腾了。
人人都说,这谢家大小姐怕是活不过明年春暖花开。#
大婚那日,风雪更甚。
傅清辞并未亲自来迎亲,只是派了一队玄甲卫,抬着那顶通体漆黑的喜轿。
谢倾双盖着红盖头,被绿珠扶上喜轿。一路颠簸,她听不见鞭炮声,只听见马蹄踏在雪地里的沉闷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摄政王府,比她想象中还要冷清。
没有宾客,没有喧闹,甚至连喜字都贴得有些敷衍。拜堂时,她感觉到身旁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雪松混着陈年的药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当两人面对面跪拜时,谢倾双的盖头微微掀起一角,她瞥见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新婚的喜悦,反而透着审视与冰冷,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谢倾双心头一凛,迅速垂下眼帘。
入了洞房,傅清辞并未急着掀盖头。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良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用佩剑的剑鞘挑开了红盖头。
谢倾双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傅清辞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唇色却异常殷红,透着一股病态的妖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谢太傅的掌上明珠,今日委屈你了。”
谢倾双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不卑不亢地回视:“王爷言重了。臣女既入王府,便是王府的人。只愿王爷信守承诺,保谢家满门平安。”
傅清辞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直白有些意外。他缓缓走近,身上那股冷香愈发浓郁。
“你要什么?”他问。
谢倾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要管家之权,以及……王府的暗卫调动令。”
傅清辞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管家权给你,那是本王的后院。但暗卫令……你也配?”
谢倾双毫不退缩:“王爷身中奇毒,需极阴之血压制。臣女生辰八字乃纯阴之命,若无暗卫护佑,怕是活不过三日,又如何帮王爷解毒?”
空气瞬间凝固。
傅清辞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看来,你比本王想象的要聪明。既然知道了,那就别想逃。”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暗卫单膝跪地,声音急促:“王爷,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太后……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