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非小说  抑郁  日记 

回忆广脑住院

我身边有条黑狗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在精神科病区的日子,像是一段跌进黑暗里,却又被无数束微光慢慢照亮的时光。那些挣扎、崩溃、自我伤害的瞬间,和那些被呵护、被陪伴、被稳稳托住的温暖,交织在一起,成了我生命里一段刻骨铭心,又格外珍贵的记忆。

一切的开端,要从粤北的复诊说起。那时我的病情已然严重,医生看过我的状态后,当即建议我转院治疗,这才有了广脑的第一次门诊。接诊医生详细了解我的病情后,神色凝重,当即建议住院系统治疗,可偏偏赶上床位紧张,无奈之下,我只能拿着开好的药先回家休养。本以为乖乖服药就能慢慢缓解内心的煎熬,可情绪的漩涡太过汹涌,我终究没能扛住,数次吞药的冲动举动,让本就糟糕的病情愈发严重。再次复诊时,医生神色严肃地再次提出住院建议,总院依旧没有空余床位,几经沟通协调,我被安排到了分院。本以为能顺利住进适配的儿少区,可那里早已住满病患,最终,我被安置在了物理治疗区,开启了这段特殊的住院旅程。

入院的流程繁琐又严苛,满是陌生的疏离感,进病区前,要先量身高、称体重,所有随身物品,包括发夹、小饰品,全都要交给家属保管。进去之后,护工阿姨守在一旁,看着我换上病号服,仔细检查我身上的伤势;护士耐心地跟我讲解手机使用的时长和规矩,说完便收走了手机,断了我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结。紧接着,一系列检查接踵而至,心电图、量血压、抽血,做完这些,我被暂时安排在监护室观察,陌生的环境让心里的惶恐一点点蔓延。

病区里的管理格外严格,除了午休和晚饭后可以回病房休息,其余时间都会把病房锁起来,所有人统一在大厅和走廊活动,只留下一两间病房临时用来上厕所,整段日子都在医护的视线里,安稳又拘束。护士站设有两扇很大的玻璃窗,一面朝着大厅,能清楚看到我们所有人的动静,另一面连着监护室,方便随时观察里面重症病人的情况,一切都被打理得井然有序。

第二天清晨我像每次一样,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困意和低落缠在一起,怎么都不想动。之后每次都是护工阿姨们走进病房,笑着轻轻掀开我的被子,半哄半催地让我起床洗漱,帮我叠被子,开始新一天的治疗和检查。护士带我去做CT、彩超、脑电图,一项项检查下来,我像个提线木偶,麻木地配合着。主治医生查房时,细细询问我的感受,病情过往,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随后下达医嘱。

到了三餐时间,我始终没有胃口,早午饭都只吃了寥寥几口,细心的护士姐姐一眼就察觉到了我的异常,轻声问我为何吃得这么少,我低声说没胃口,她便温柔又坚定地让我至少把饭吃掉三分之一。我拗不过她,只能无奈照做,她索性坐下来陪我聊天,慢慢了解我的过往与病情,末了笑着说我这是“buff叠满”,还亲昵地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吃饭困难户”,那是我入院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别样的温暖。

夜里,病区里安安静静,我独自坐在大厅里发呆,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孤寂。突然,一位护工阿姨走到我身边,主动和我搭话,我瞥了一眼她的工牌,记住了她的名字——zxy,后来的日子里,她成了我在病区里最依赖的人。阿姨温柔地邀请我陪她一起查房,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她轻轻牵着我的手走在前面,一路上不停地找话题和我聊天,驱散我心里的不安。查完房,她陪着我坐在椅子上,悄悄拿出自己的零食递给我,要知道,病区里有严格的零食食用时间,其余时候是绝不允许的。她就那样陪着我絮絮叨叨地说话,语气里满是和善与真诚,没有丝毫敷衍,我紧绷的心防,在她的温柔里,渐渐开始卸下。

从那以后,zxy阿姨成了我在病区里的依靠。每次去做治疗,她都会紧紧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到工娱治疗室,跟治疗师介绍我是新来的病人,耐心告诉我治疗的流程和做法,生怕我手足无措。

那天午休,病区里格外安静,护工阿姨们都坐在病房门口小憩,我却毫无睡意,独自在大厅里发呆,烦躁压抑的情绪在心底疯狂滋生,像一团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无意间看到有病人向护士借笔,我忽然想起此前在粤北住院时,用治疗室的笔划伤自己的场景,那一刻,失控的念头瞬间席卷了我,理智被情绪冲垮。我强装镇定地走到护士站,借着写字的由头借了笔和纸,一开始只是在纸上胡乱写写画画,试图发泄情绪,可写着写着,积压已久的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打湿了纸面。

环顾四周,大厅里没什么人,护士们都在忙碌手里的工作,护工阿姨们也都在闭目休息,我鬼使神差地躲到角落,拿起笔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当鲜血慢慢渗出来的那一刻,心底积压的压抑仿佛瞬间得到了释放,竟生出一种病态又莫名的舒坦。可这份舒坦还没持续几秒,我猛然抬头,就看见zxy阿姨朝我快步走来,我瞬间慌了神,心脏狂跳不止,急忙把笔藏起来,飞快撸下袖子遮住还在渗血的伤口,强装镇定地坐着。阿姨先是看了一眼我面前的纸,依旧笑眯眯地问我在做什么,我心虚地狡辩说没干嘛,她却一眼看穿了我的慌乱,让我把手伸给她看。我拼命拒绝,她瞬间收起笑容,板起脸来,强硬又轻柔地抓起我的手,夺过我手里的笔,撸起我的袖子,看到那几道血淋淋的伤口时,她眼里满是生气与心疼,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去往护士站消毒。

护士姐姐看到我的伤口,也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为我清理消毒,随后温柔地和我商量,为了我的安全,要约束我一段时间,等情绪稳定了再解开。我沉默着点了点头,为了不打扰其他病人午休,护士把我带到一间无人的病房,轻轻用约束带绑好我。zxy阿姨看着我被约束带绑着一动不动,目光无神,满眼都是心疼,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一直轻声安慰我,怕我害怕,她索性留下来陪着我一起午休。

午休结束后,看着zxy阿姨去忙工作,我心底的执拗与叛逆突然上来,不甘心被约束,开始拼命挣脱约束带,或许是绑得不算紧,竟意外地成功了。没过多久,护士进来带我去监护室,发现我挣脱了约束,便又将我带到监护室约束好,还严肃地说若是再挣脱,就把约束带绑得更紧。我安静地坐在床上,和身边的护工阿姨诉说心里的委屈,阿姨心疼我,主动去找护士替我求情。我再三向护士保证,再也不会自伤,若是情绪不稳定,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护工,护士这才同意给我解绑。主治医生得知这件事后,特意来找我谈心,和分析我写的内容,查看了我的伤口,语气里满是心疼,一遍遍安慰我,让我别再伤害自己。

可到了晚上发药时,我的伤口还是被其他护士知道了,从那以后,时不时就有护士过来检查我的伤口,帮我消毒换药,时刻关注着我的状态,生怕我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我心里又暖又愧疚。

因为长期没胃口,我看着别的病友喝营养液,便和护士商量,以后三餐只喝一碗营养液就够了,护士拗不过我,只好答应。只有在当初给我起外号的那位护士姐姐值班时,我才会在她的监督下,勉强吃掉三分之一的米饭,偶尔餐食里有鸡腿、鸡翅,我会稍微多吃一点。主治医生知道我吃饭的情况后,特意给我开了帮助开胃的药,希望我能多吃一点,我忍不住跟她抱怨药太难吃,不想吃,她当即有些生气又心疼地说:“你住院才一个星期,就瘦了6斤,再这样下去都要营养不良了,不想吃药就好好吃饭!”我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听话吃药,不再任性,只是会在吃药的时侯,和护工阿姨抱怨,耍耍脾气,最后还是把药乖乖地吃进肚子。

还有一次,我又因为情绪不稳定,被临时关进了监护室,无意间听说晚饭有鸡翅,便拜托护工阿姨帮我带一份。没想到,那位给我起外号的护士姐姐,早已记住我喜欢吃鸡翅,特意给我留了一份,送到我身边,那份小小的善意,让我心里暖了很久。

后来的日子里,我依旧会毫无征兆地情绪崩溃、突然哭泣,情绪来得猝不及防,碍于不再自伤的承诺,我每次都会第一时间找到zxy阿姨,向她诉说心里的难过。她总会轻轻捧着我的脸,细心地帮我擦去眼泪,一遍遍地轻声安慰,还会把我拥进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安抚一个易碎的孩子,给我满满的安全感。

在病区的日子,原本枯燥又孤单,直到我遇见了两位特别的人。那天我在大厅里无聊闲逛,突然有个小女孩朝我招手,让我过去。我心里满是害怕,担心她是情绪不稳定的病人,会伤害我,可还是慢慢走了过去。聊过之后才知道,她叫lja,和我年纪相仿,是双向情感障碍,甚至是同一位主治医生,相似的病情与经历,我们很快就聊到了一起,成了彼此在病房里的陪伴。后来,我又认识了ldl阿姨,她因为焦虑症躯体化发作住院,没想到竟是我的老乡,他乡遇故知的欣喜,让我在病区里的日子,再也不觉得无聊孤单,我们互相陪伴,互相慰藉,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时刻。每次ldl阿姨的家属来探望她的时候,都会格外温和地拉着我聊天,细细问我在病区里住得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还总会特意给我带一些香甜的零食和可口的点心,一遍遍跟我说不用客气,把他们当成家人就好。那些带着烟火气的关怀,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烘暖了我孤寂的心,让我在这个陌生的病区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

有一次医生查房,主治医生找我们聊天,她和ljy讨论病情时,我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哈哈,还忍不住嘲笑她,主治医生看着我调皮的样子,突然开口说:“别笑了,待会就到你,你比她更严重”这句话瞬间让我沉默下来,一旁的ljy则趁机反过来嘲笑我,这小小的插曲,冲淡了病房里的压抑,多了几分难得的轻松

平静的日子偶尔也会被失控打破,有一次到了家属探望时间,别的病友都有家人陪伴,病房里满是温馨的团聚氛围,我的爸爸却没有来,再加上心底的烦躁突然爆发,情绪彻底失控,我躲在角落里,控制不住地不停扇自己耳光。lja和ldl阿姨发现后,急忙一人抓住我的一只手,可我依旧拼命挣扎,不肯停下。这一幕刚好被护士看到,护士立刻冲过来抓住我的手,生气又心疼地质问我在做什么,所有的难过与委屈都倾泻而出,我瞬间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随后便被绑在了监护室。zxy阿姨看到后,走过来假装生气,嘴角却带着心疼的笑意,轻声说:“你看你,又被绑了吧。”说完又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耐心陪着我平复情绪。我努力装作正常的样子,慢慢平复下来,最终成功解绑,回到了病房。后面去做治疗的时候,zxy阿姨一直牵着我的手,怕我又控制不住扇自己。

zxy阿姨知道我手上经常出汗,便贴心地建议我去看看中医调理身体,我答应了。中医把过脉,叮嘱我不要想太多,随后开了中药,那段时间,我连着喝了一星期苦涩的中药。期间,我发现中药袋的边缘格外锋利,又萌生了自伤的想法,便偷偷藏起来想要划伤自己,可惜很快就被发现了,从那以后,每次喝完中药,药袋都必须立刻交给护士。第二次中医问诊时,zxy阿姨再次让我去看,我闹着脾气说中药太苦太难喝,说什么都不肯去她便拉着我的手,耐心地哄着我去到护士站报名,刚好是当初给我起外号的那位护士姐姐值班,她看着我闹别扭的样子,笑眯眯地帮我登记好。中医来病区的时候,我躲着不肯出去,zxy阿姨便一直温柔地哄我,牵着我的手坐到中医对面,细细跟中医讲述我的情况,帮我调理身体。

在医院的日子,过得规律又重复,像是按下了循环键。每天早上按时起床、洗漱、吃饭,随后吃药、做针灸,去做工娱治疗,回到病区会短暂发手机,到时间再收回;接着吃午饭、吃药、午休,醒来后做低频脉冲、经磁颅治疗,之后会发零食和手机,家属探望时间,再去做艾灸,结束后回到病区收手机、领病服;吃完晚饭,拿上沐浴露和洗发露去洗澡,洗完澡就在病区里闲逛、和病友玩耍、看电视,到了时间发药、熄灯睡觉。如果要做电休克,就取消当天的工娱治疗;周末不用做针灸、艾灸和工娱,统一安排称体重、剪指甲、量血压,偶尔上团体心理课,日子平淡又安稳。

可再规律的日子,也压不住心底的思念。某天,我毫无征兆地情绪崩溃,格外想念妈妈,再也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妈妈发消息,带着哭腔跟她说,我明天就想见到她。本以为妈妈会因为工作或是其他事情推脱,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立马请假,直接打车过来医院看我。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低落都烟消云散,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妈妈的欢喜,兴奋得蹦蹦跳跳,第一时间跑去和lja、zxy阿姨还有ldl阿姨分享这份喜悦。她们看着我难得如此开心雀跃的样子,也跟着嘴角上扬,真心实意为我感到高兴,陪着我一起期待第二天的到来,那是我住院以来,最开心的一个夜晚。

第二天,她提前过来找主治医生仔细了解我的病情、住院期间的状态,想把我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后来主治医生找我聊天时,还忍不住吐槽,说我爸妈对我的真实病情和心理状态都不够了解,沟通起来让她有些无奈,可即便如此,我心里还是泛起阵阵暖意。医生看着我满眼期待的样子,温柔地问我想吃什么,让妈妈带我吃点爱吃的,我当即脱口而出,说馋了很久的汉堡和奶茶,可因为长期服药,身体不允许喝奶茶,最后只好换成了清爽的柠檬水,即便有遗憾,也满是期待。

真到了探视见面的时候,我反而变得局促起来,日思夜想的妈妈就坐在面前,我却突然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只是安静又尴尬地坐着,偶尔说上一两句话,目光却始终舍不得离开她。明明盼了那么久,真的见到了,却只剩无言的陪伴。

很快,探视时间就到了,我心里满是不舍,根本不想让妈妈离开,下意识躲到zxy阿姨身后,不愿面对分别的时刻。zxy阿姨看出了我的不舍与胆怯,笑着调侃我害羞,轻轻推着我,让我去抱抱妈妈,给妈妈一点安慰。我慢慢走上前,妈妈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不想让我难过,满眼不舍地深深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开了病区。

妈妈的身影一消失,我心里的难过再也藏不住,刚刚强装的平静瞬间崩塌,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lja、ldl阿姨和zxy阿姨一直陪在我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我,陪着我度过这份分别的失落,给我满满的依靠。

可我心底的执念,却始终没能放下,住院期间,我一次次控制不住地自伤,随后被约束,再努力装出正常的样子解绑,之后又再次失控自伤……如此反复循环,不仅让自己痛苦不堪,也让医生、护士和护工阿姨们苦恼不已。她们始终没有放弃我,主治医生和护士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帮我克制自伤的念头,让我用红笔在手上画伤口代替自伤,让我手握冰袋刺激神经转移注意力,还用皮筋弹手腕代替痛感,可这些方法,对我来说都没有效果。无奈之下,主治医生建议我做MECT治疗,至少要做8次,我看着她们满眼的担忧与期待,点了点头答应了。

做MECT的前一天晚上,所有要做治疗的病友都被统一安排在一间病房,禁食禁饮。第一次做MECT,我心里满是紧张与害怕,走进Mect室,躺在床上,看着护士给我量血压、扎针,旁边还有不少实习护士围观,我攥紧拳头,心里忐忑不安,不知何时,便突然失去了意识。治疗结束醒来,我浑身无力,视线模糊,看着护士和护工把我推回病房。回到病房后,莫名的情绪突然崩溃,我摇摇晃晃地想要下床,zxy阿姨看到后,急忙跑过来扶住我,着急地问我为什么哭,我摇了摇头,说不出缘由,只是心里难过。她守在我身边,盯着我吃了点早饭,才放心去忙别的事。

隔了一天做第二次MECT,我渐渐有了些许经验,能清晰感受到扎针时的冰凉与轻微痛感,能感受到药液缓缓流入血管,随后,意识又忽然消散。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我慢慢习惯了MECT治疗,习惯了前一晚被关在病房禁食禁饮,习惯了进Mect室后量血压、扎针、失去意识,也习惯了醒来后的浑身无力与莫名崩溃,只是每次醒来,身边总会有医护人员或zxy阿姨的陪伴,让我不至于太过无助。

就这样平稳地过了两个星期,某天,爸爸突然给我发消息,询问我治疗的效果,还说这段时间住院已经花了好几万块钱。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我心里瞬间涌起浓浓的愧疚,不想再让爸爸为我花费这么多钱,便骗他说治疗没效果,和他商量出院的事。

出院的前一天,我还因为情绪崩溃,被关进了监护室,正独自难过时,护士突然走进来温柔地对我说:“别哭了,准备出院吧。”护工阿姨们得知我要出院,都替我感到开心,纷纷过来叮嘱我。zxy阿姨更是特意赶到监护室找我,紧紧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叮嘱我,出院后一定要好好爱自己,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等病完全好了,一定要回来找她。病友lja也站在病房门口,默默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舍。

其实,我打心底里喜欢这段住院的时光,这里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避风港。在这里,没有外界的不理解与偏见,没有独自扛着病痛的孤独,病友们都很善良,我们有着相似的经历,彼此懂得彼此的痛苦,不过是生了病,才被这个世界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护工阿姨们都格外温柔,除了zxy阿姨,还有yjm阿姨,会帮我剪指甲、陪我聊天,还有几位记不清名字的阿姨,也都对我关怀备至。zxy阿姨更是给了我家人般的安全感,会在我崩溃时耐心安慰我,会违反规定偷偷给我零食,会帮我扎头发、吹头发,把我当成亲人一样照顾。护士们虽然在我情绪失控时会约束我,但每次都会先安抚我的情绪,温柔又负责;主治医生也时刻关注着我的病情,耐心为我调药,心疼我的遭遇。

出院之后,我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会慢慢适应外面的生活。可真正回到熟悉的环境,我才发现,心底最想念的,竟然还是那段在病区的日子。

我常常在安静的时候突然失神,想起病区规律又安稳的日常,想起每天一起闲逛、一起谈天说地的lja,想起总是默默陪着我的hdl阿姨,想起那些温柔叮嘱我的护士,想起会偷偷给我零食、会牵着我手、会哄我安慰我的zxy阿姨。

我甚至,无比想再回去住院。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不能再回去了。

不想再让爸爸为我花那么多钱,不想再让家人为我担心,更不想一直躲在那个避风港里,永远长不大。

于是,想念只能藏在心底,不舍只能悄悄咽下去。

一边无比渴望重新回到那段被稳稳托住的时光,一边又不得不逼着自己面对现实,学着在没有她们陪伴的日子里,一个人撑下去。

那种想回去却不能回、舍不得又不得不离开的无奈,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一扯,就让我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