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在粤北门诊看病时,我的状态一次比一次糟糕,医生反复劝说妈妈,说我的情况必须住院接受系统治疗,可妈妈总觉得只是小问题,没必要小题大做,就这么一直拖着。直到那天晚自习,我心底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失控划伤了自己的手,妈妈才终于慌了神,不再坚持,带着我住进了医院。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住院,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满心都是茫然无措,坐在病床上,完全不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正局促着,一位护士姐姐轻轻走了进来,递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柔声让我换上,随后便仔细查看我身上的伤口。当她看到我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时,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还轻声责备我不该这样糟践自己,语气里没有半点嫌弃,全是担忧。等我换好衣服,她耐心地给我量血压,得知我还没吃晚饭,又细细地教我填写住院部的相关信息,一字一句,都让我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了些许。
第二天清晨,护士姐姐们怕惊扰到我睡觉,轻手轻脚地趁着我熟睡,抽了好几管血做检查。没多久,医生和护士们一起来查房,那位温柔的护士姐姐轻声询问我,能不能检查我带来的物品,我默默点了点头,她便细心地翻看我的衣柜和床头柜,排查所有可能存在危险的物品,一旁的医生们也语气温和,慢慢询问我的身体感受和过往情况,没有丝毫催促。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和护士站的姐姐们熟络起来,也记住了她们每个人的称呼:金金姐、颖子姐、嘉慧姐、凤凤姐、丽丽姐、潘姐、芙蓉姐。她们总是在我情绪低落、陷入崩溃的时候,耐心地陪着我、开导我;偶尔也会露出调皮的模样,笑着吓唬我,说要是再伤害自己,就用约束带把我绑起来,看似严厉的玩笑,骨子里全是怕我受伤的温柔。
被她们这般温柔呵护着,我也总想力所能及地回报这份善意。平日里看她们忙得脚不沾地,连揉肩放松的时间都没有,我就会主动凑到身边,帮金金姐、颖子姐、嘉慧姐、丽丽姐捏捏酸胀的肩膀,轻轻捶捶后背。姐姐们都格外喜欢我的贴心,甚至还会因为争着让我陪、让我捏肩,互相调皮拌嘴。金金姐总笑着把我拉到她身旁,说我是她的专属小跟班;颖子姐和丽丽姐就会凑过来“争抢”,嚷嚷着该轮到她们;嘉慧姐也在一旁笑着凑热闹,原本忙碌严肃的护士站,因为这些细碎又温暖的打闹,满是烟火气与温情,我也在这样被需要、被喜爱的瞬间,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在所有姐姐里,我最偏爱性子活泼开朗的金金姐,总爱黏在她身后,做她的小跟屁虫,跟她一起打闹说笑,格外安心。每次情绪失控,我第一个想依靠的人也是她。有一次,我再次陷入情绪的漩涡,烦躁不安,金金姐一直陪着我,看着我哭,想尽办法逗我笑,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生怕我做出自伤的事。可她临时有会议不得不离开,只能一遍遍叮嘱我乖乖待在治疗室,不要乱跑。独自待着的我,心里的烦闷越积越多,无处排解,瞥见桌上有一支笔,便悄悄躲到后阳台,又划伤了自己。听到金金姐回来的脚步声,我立刻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跟她说话,可我的小把戏根本瞒不过她。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伪装,拉起我的手看到新伤口时,带着责备的目光笑着看着我,没有厉声斥责,只有恨我不懂爱惜自己的心疼,随后默默牵着我去护士站,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
颖子姐看着总是凶巴巴的,实则心最软,还总爱跟我们开玩笑。第一次做完火龙罐治疗,我压根不知道过后不能吃冰的,点了一杯脆皮大圣代,坐在护士站里吃得津津有味,刚好被颖子姐撞个正着。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假装生气地轻轻捶了我几下,满是无奈地反复叮嘱我,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还有一次,我忍不住抠手上的伤口痂皮,不小心抠出了血,病友陪着我去护士站处理,颖子姐看到后,故意板着脸凶我,说不给我消毒了,可转头我情绪失控难过时,她又放软了语气,笨拙又生硬地安慰我。后来每次我做治疗,她都会特意提醒我千万别抠伤口;有时看到我摆弄手指,误以为我又在碰伤疤,会立刻紧张地喊我名字,确认我只是在玩手指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嘉慧姐是我的主管护士,她长得漂亮又清瘦,和丽丽姐模样很像,我经常把两人认错。她俩平日里总爱搞怪逗我们开心,想方设法缓解病房里的压抑,我甚至还调皮地躺在地上碰瓷嘉慧姐,现在回想起来,满是暖暖的温馨。凤凤姐、芙蓉姐、潘姐性格都成熟稳重,话不多却总是默默留意我们的起居和情绪,细致地照顾着我们,给足了我安全感。还有那些实习的姐姐们,浑身都是青春活力,常常陪我们聊天、打闹,让枯燥重复的住院生活,多了太多欢声笑语。
我的主治医生刘医生,是个特别负责任的人,他总跟我说,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有任何情况,随时都可以去办公室找他。我经常在他值班的时候去办公室和他聊天,他也总是细细听我讲话,和我有说有笑,没有丝毫不耐烦。还有一次他查房,我正处于亢奋状态,躺在治疗室的地上,被他刚好看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地上凉,快点起来。”简单的一句话,藏满了笨拙的关心。
我的心理咨询师吴医生,更是我心底最依赖的人。他专业又幽默,跟他聊天我总能放下所有防备,毫无保留地倾诉。他总笑着跟我说,每次我去找他,就像开盲盒一样,有时候哭着,有时候笑着,有时候沉默不语,有时候强装坚强,可无论我是什么模样,他都耐心接纳,温柔开导。
病房里的病友们也格外好,我是病房里年纪最小的,他们总爱像长辈一样念叨我、说教我,可嘴上说着严厉的话,行动上却处处关心我、护着我,我难过时陪着我,失控时及时拉住我。
那段住院的日子,每天清晨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护士站和治疗室,找护士姐姐们和病友们,一边做着各项治疗,一边闲聊说笑,日子虽重复,却再也不孤单。每天的治疗很固定:经颅磁、经颅微电流刺激、耳穴压豆、火龙罐,还有做操和正念练习。其中,我最讨厌的就是做操和正念,每次做操我都想方设法躲起来,可每次都被护士姐姐们找到,拉着我一起参与。有时我不配合,还会被安排在第一列,看着楼梯口路过的人,心里满是尴尬;做正念时,我总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常常做着做着就情绪失控,可护士姐姐们从不放弃,依旧耐心陪着我,坚持让我做完,她们知道,这都是为了我能快点好起来。
有一次,我在娱乐室里情绪突然崩溃,拿起积木和彩铅划伤了自己,被病友看到后,连忙叫来了实习姐姐。实习姐姐急忙跑过来,夺走我手里的东西,满眼心疼地拉着我去护士站。之后,护士姐姐们担心我独自去娱乐室再出意外,暂时不让我去,我舍不得娱乐室里的快乐,对着实习姐姐撒娇卖萌,软磨硬泡了好久,她们终于心软,答应我只要有其他人陪着,就可以去玩。后来,实习姐姐还常常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特意带我去娱乐室打乒乓球,帮我排解坏情绪。
临近出院的那段时间,我突然变得格外亢奋,病友、护士姐姐们还有主治医生,都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担心我的病情转向双向情感障碍,纷纷劝我再多住一段时间,巩固治疗。可妈妈却觉得我已经完全好了,甚至说我根本没病,是装的,我心里满是委屈,却不敢跟妈妈顶嘴,只能跑到护士站,当着姐姐们的面忍不住哭了出来,随后又去找主治医生倾诉心里的委屈。刘医生了解情况后,再次跟妈妈沟通,还批评了妈妈的想法,坚持想让我再多住几天观察情况。可我心里清楚,要是不出院参加期末考试,就会面临留级,只能无奈拒绝了医生的好意。刘医生见我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妈妈,一定要看紧我,按时带我复诊,监督我乖乖吃药。
如今回想那段住院时光,有过崩溃的泪水,有过自伤的偏执与伤痛,可更多的,是被一群温柔的人用心呵护、稳稳接住的温暖。在我最黑暗、最无助、连自己都放弃自己的时候,是这些护士姐姐、医生和病友们,没有抛弃我,一点点拉着我往前走,让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这段刻在心底的时光,是我成长路上最珍贵的记忆,也让我慢慢懂得,要好好爱惜自己,珍惜那些带着温柔奔赴我的人。